拜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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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绯紫亲和队长亲绘制了有爱的插图~
机体版: 点我点我用力点我
拟人版: 使劲使劲地点我
还有光光亲画的可爱的Q版
这个就不用点了直接用捏的吧
Toutes les Mémoires Inaccomplies•残忆
“嘘,别出声。” 他咝咝地说。
他的音频传感器间歇性地出现静电干扰的噪声,仿佛潜伏在言词下的另一种隐匿的低语,悄然呢喃着某种神秘的字符。之后,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音节层层重叠,在尖锐嘶哑的音频中忽隐忽现,尾音因为静电干扰而略显颤抖,乃至变得虚渺。
我曾不止一次试图回想,那时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他的面部装甲上,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表情。然而记忆芯片在那刻似乎产生了数据缺失,只有一桢桢模糊失真的影像,在系统内不断播放,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落满尘埃的仓库,散乱的训练器械,狭长的天窗,漏进了地平线上悬垂着的恒星微弱的红光。我们头顶上横亘着一根巨大的机械投掷手臂,外壳斑驳,有几处剥落,暴露出裹着有机塑料的管线,已经开始腐烂——天晓得它当初用来作什么样的训练。他将我推进仓库的储物钢架之间,几瓶打翻的过期的机油滚倒在我的脚边,浅紫色液体早已凝固成团,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腥,辣,而且冷涩。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坐下。他头颅低垂,后颈间隙的暗红色管线若隐若现。
我有些茫然,也就像他那样,席地而坐。
储物架间的空隙过于狭小,我不得不半侧着上身,避免机翼刮蹭到钢架,同时尽量向前移动,不让背部的喷气装置碰到墙壁。这样,我的双膝就不自主地抵上了他的腰际。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自顾着摆弄手中的控制线板。
我从这个角度望着他。背部的红白两色机翼在暗红的余晖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机翼末端延伸出一个锐利的弧度,骤然向上翘起,仿佛一抹讥诮的恶毒笑意。我知道,我与他是同一机型,相同的母模浇铸出来的军品,敏捷、骄傲、却又廉价的seeker。然而我很清楚,我的机翼永远张扬不出那种恣意的弧线。答案很简单。他是Starscream,我是Thundercracker。我永远都不能成为他。我只能从这个角度,安静地注视,并且,绝望地企羡。
他的机翼末梢忽然抖了一下。
我可以用军校一周的能量配给打赌,那是兴奋,或是愤怒的表示。然而我无法确定是哪个。——这家伙是如此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甚至他在今天课程结束之后突然把我拖到无人的学校仓库,把我推进狭窄的储物架间,从货架后掏出一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控制线路板和接头,自顾自地坐下整理了半天之后,我仍然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他仍然咝咝地说,音频处理器因为兴奋而出现了更多的静电干扰,“解码程序编写完毕。现在,TC,把我后颈偏右侧的珞黄色管线扯出来。”
什、什么?我一时觉得CPU进入了系统高速缓存不足状态。
他看不到我的表情,继续命令道:“慢慢地,扯出半截。不许扯断,更不要碰到暗红色的主线,不然下一秒断掉的就是你的胳膊。”
胁迫,逼威,恶意。很好。这就是我所熟悉的Starscream。
于是我顺从地抬起手,视频系统扫描,定位——珞黄色管线,编号E077,深藏在另外两根连接神经中枢的管线之后,要将其取出有一定难度。我试图移动光学镜头的焦距,放大,寻找一个适合的切入点。他听到了镜头切换的喀喀声,略带讽刺地讥诮道:“怎么了?在远程精确打击的课上拿到最高分的你,居然会对一根小小的管线束手无策?”
哦,原来他还在对我唯一超过他的那次考试耿耿于怀。我不出声地笑。嘿,孩子,如果你让我把你那根小小的管线击得粉碎的话,我倒是可以马上圆满完成。可惜你不会希望出现那种状况。
我继续切换焦距,最终选择了一个勉强可以入手的角度,然后,缓缓地,将指尖伸入他后颈的缝隙。
他明显地战栗了一下,我低声呢喃道:“别动,会碰到主线。”他的背部变得僵直,但脖颈垂得更低了,暗红色的主线明晰地暴露在我的眼前。
“很好,就快好了……”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起那条珞黄色管线,开始将它向外扯。在拉力的作用下,它开始缓慢地延展,伸长,逐渐偏移原有的线路位置。他默不作声,静静地低垂着颈脖。但是我的膝盖仍然抵在他的腰间,能够感觉到他在微微地颤抖。忽地,他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喘息,我立刻停止了手指的移动:“到此为止吧,除非你希望身上掉那么几个部件。”
“渣的,痛死我了。”他低低地骂了声娘,然后从他手中那堆繁复的接头中抽出一个来,递给我,继续命令道,“把那管线的涂层刮掉一部分,然后把这个接上。”
我有些震惊:“伙计,别告诉我你要违法操作——进行神经中枢的维修?”
这听起来可真够疯狂的,没有专业的维修机师,没有专门的操作工具,有的只是一堆奇怪的控制线板和接头,以及两个还没有过磨合期的seeker。最重要的是……那会很痛。
他完全无视我的质疑,只是低低地喝道:“闭嘴,照我说的去做。快。”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启指尖的微型激光切割器,根据切割对象的厚度和材质,调整激光的强度。“这涂层太薄了,我不确定会不会伤到里芯。”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没底气。
“割到里芯的话,这学期空间物理学的作业就全部都由你包了。反正我的神经系统是被你弄坏的。”他倒是挺干脆。
——喂,喂,到底是谁拖谁下水的?
我赶紧偷偷地把切割强度降低,免得一失手成千古恨。一线红光过后,珞黄色管线绽裂开来,露出半透明的里芯。他又咝咝了两声,骂道:“好痛。”
自找的。我嘀咕。
“你说什么?”他幽幽地问。
“这真是富有冒险精神的一次大胆尝试。”我当机立断。
他侧过头,瞪了我两眼,鲜红色的光学镜头诡异地闪烁。“给、我、继续。”他说。
我赶紧听话地拿起接头,把它夹在管线的里芯上。他低下头,注视着手中的控制线板,双手在操作板上快速地移动——“输入解码程序……解除密码锁一号,解除二号……渣的设计这些玩意的家伙都给我回炉重造去……”
忽然他的头部装甲发出清脆的两声“咔嗒”,我吓了一跳——好吧,听见别人的脑袋咔嗒作响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再次让我的CPU过度惊悚以至于进入高速缓存不足状态:
“现在,把我的头部装甲拆开。”
嘿,这游戏可实在,不怎么有趣。
“太危险了,” 七秒钟后,我厉声反对道,“头部拆卸是专业机师才能做的事,而且在清醒状态下进行操作,万一引发中枢系统突然瘫痪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你絮絮叨叨起来活像一台500万周岁的的雌性民品,”他不耐烦地命令道,“给我拆就是了,少废话。”
哦,真是太完美了,被莫名其妙地拖进这个破仓库,进行这种高难度的毫无情趣可言的拆卸,然后还得拖着一个当机的seeker回去?我忿忿地用两膝顶着他的腰,凑上去,在他的颊边低声说:“Starescream,这个游戏已经玩过火了,现在就停下,要不然……”
他竟然就这么,笑了出来。有什么在他尖锐嘶哑的声音中苏醒了,仿佛濡湿了鲜紫色能量液的砂塑材质的假花,层层叠叠地剥离,绽开,怒放。
“我说,这该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
那声音充溢着恶毒的甜美,尾音还特地略略向上扬起——“嗯?”
真想给这家伙来两轮激光排射。
“请等一等,让我想想:如果200万年后有人问我,小子,你的第一次拆卸怎么样,我该怎么回答?——棒极了,我拆了我室友的头部!够了!饶了我吧!”我打算站起来,不料翼尖猛地撞到了旁边的钢架,我痛得又跌坐了下来。然后,很不幸地,我发现我的双膝被他摁住了。
他的指尖异常冰冷,嵌进了我的膝部装甲的缝隙,像无声游走的蛇。
“留下,TC。”那些恶毒的甜美不可思议地都消散了,他的语气几乎是很诚恳的了,“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拆卸’,什么也不会发生。”他歪了歪脑袋,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很纯良无害地加上了一句:“当然,如果之后你想要发生点什么,我也可以……”
“拜托,Starrrrr……”我摁着前额,全身脱力。
这台红色seeker的内部构造到底是什么啊?虽然我很快就会知道了……可是也仅限于神经中枢系统……当然我并不那么想知道……哦,也许也不是完全没有期待……可是,等等,这样的话岂不是……普神在上,我的逻辑线路已经完全混乱了。
“TC,”他愈发温良诚恳,“除了你,我还能求助于谁呢?Skywarp吗?”
我承认,这的确相当骇人听闻。与其让Skywarp帮忙维修,不如自己直接跳进熔炉再造比较爽快。于是我一面为自己的首次拆卸而暗暗垂泪,一面抬起手,试图卸去他的头部背面的那块黑色装甲。
头部装甲比我想象中的要坚牢得多,即使已经通过解码程序打开了内部的暗锁,它仍然严丝密合地与其它装甲片镶嵌在一起。我不得不用一只胳膊卡住他的颈脖,用另一只手撬开它。我能感觉到他的下颌紧紧抵着我的手臂,他的十指有意无意地摁在我的胳膊上。指尖冰冷而滑腻。
别走神。我狠狠地诅咒自己。
啪地一声,装甲终于松动了,我放开他的脖子,如释重负地把那块东西卸了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是盘根错节的密密麻麻的管线,用不同的颜色加以标记,以及联结各色管线的层层芯板。他吁了一口气,自嘲道:“呼,感觉真怪,明明还醒着,脑袋却被拆开了。”
我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枯燥单调的操作中,而不去回想他刚才说的“如果你想要发生点什么……”之类的话。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话语,那是普神祭上吟唱的咒文,混合着焦油、迷香和高纯度能量液的气息。顶住,Thundercracker,给我顶住。
“编号B472。” “定位,标记,已切割。” “编号V055。” “定位,标记,已切割。” “编号Q291。” “定位,标记,已切割……”
就这样,我大概在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制造了七十多个微小的切口。随着不断亮起的红色激光束,那些管线纷纷绽裂,半透明的内芯像支离破碎的残骸,接二连三地暴露在眼前。他起先只是微微的颤抖,当全部切割完成之后,他已经遏制不住全身的颤栗,手中的控制线板喀喀地震动着。他艰难地命令道:“现在,把这些……微型接头,一个个地装上……”
“我说,伙计,缓缓吧,”我尽力遏制声音中的担忧和焦虑,让自己听起来更漫不经心,“要是你就这么就当机了,那可就太没劲了。”
“闭嘴。”他将一堆小零件哗啦啦砸到我身上,“这点不算什么。”
老样子。激将法永远都比轻言细语的安慰要管用。
我耸耸肩,继续按照他的指令,将那些零件按部就班地接上管线的切口。这甚至比切割还要复杂。Starscream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零件,型号不统一,新旧程度也不一样,将它们拼装起来的时候,我产生了自己在制作一盘乱炖杂烩的错觉。
杂烩之后,终于轮到主菜上桌了。他有点不太利索地摸出了一个破旧的铁盒,拉开盒盖的扣环,侧过身,将那东西递给我,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切割的痛楚,咝咝地笑得危险而又甜美:“来,TC……见见我的小宝贝。”
一枚黑色的芯片。镶嵌在暗蓝色绒布中。
我的光学镜头捕捉到了芯片上的编号。
“民用品记忆芯片,”我自认为已经足够平静,声音却异常干涩,“储存量相当惊人。数据处理的功能大概也不弱吧?”
“是普通seeker的两倍。”他笑着。那笑容就像商店满橱窗的包着锡箔纸的能量糖果,廉价,神秘,而甜蜜。
“噢。”我闷闷应了一声,认命般地从他手中接过铁盒,“那么,你希望我接下来做什么?”
他侧了侧头,廉价的笑容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试探的神情:“嗯?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么?这小东西的来历。”
系统处理器在那刻忽然开始旋转轰鸣,一桢桢的影像飞速地掠过,斗兽场上被撕裂的肢体,街头横陈的残骸,狂欢节的迷醉中,有什么遽然炸裂——我摇头。不,我并不想知道。这个时代已经足够疯狂,拜托,Starscream,在我见证更多的污秽与龌龊之前,让我清静一会。
“不,我其实……”
“这芯片曾经属于一架民用侦测机。”他盯着我,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据说是个银灰色涂装的美人,他死之前还被……”
“够了,”我低低地喝斥,音频走调,沙沙作响,“够了……”
在这种时候,他却变得不屈不挠了,继续兴致勃勃地叙述着,“听说过卡隆的军品暴动事件么?那个地区的所有民品在那段时期可都吃尽了苦头,当然,也包括那架银灰色的侦测机……”
我猛地前倾,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立、刻、住、嘴,Starscream。”
他的下颌被顶起,鲜红色的光学镜头变得狭长,斜睨着我。
“哦,TC,我就是喜欢你的这种道德洁癖。”他的唇边悄悄地漏出一丝狡黠,如同毒蛇的信子。
我愣了愣,松开了手指,但指尖仍然停留在他的颊边,缓缓游移。“我敢打赌,你没花一个赛币就把这芯片弄到手了,对不对?”
“真聪明。”他赞许地笑,仿佛听到幼生体说出了数学题的正确答案的监护人。“有一两个好的sponsor 是很重要的,是吧?”
切,sponsor,我早就该想到了。那些对还没过磨合期的幼生体有着特殊癖好的品味糜烂的上层贵族,热衷于在seeker军校里面挑选中意的学生,美其名曰要进行特殊培养,然后与那些学生建立所谓的“资助关系”。
“TC,”他开始上下打量我,“其实你大可以找到一个很不错的sponsor,据说有个议员对天蓝色涂装的机体有着狂热爱好……”
——“我们能够回到芯片的话题上来吗?”我绝望地问。
从此,我确认了一点:以后充电的时候必须加倍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和Skywarp就会被Starscream打包拐走,然后卖给某个留着冷凝液的涎水的贵族。
他却仿佛很乐意看到我出现那种表情似的,鲜红色的光学镜头诡谲地闪烁不定,凝视着我。片刻后,他转过身,声调明快说:“开始吧。”
——“开始吧。”
奇怪的是,数百万年之后,这个句子的音色、强度与频度,仍然能够被我完整地模拟和重现。
记忆系统竟是如此古怪而又捉摸不定的东西。我可以忘记背叛、别离、战乱、屠戮、那些逐渐黯淡下去并最终碎裂开来的面孔,却始终记得一句琐碎的低语,在日暮时分的破旧仓库,在狭窄的储物架间,微妙地回响,
那时,我们都还太年轻,年轻得不知道快慢。有什么规则,就打碎它们;有什么禁忌,就破除它们;有什么界限,就逾越它们。尽管有时候这种努力,就像一台过热的涡轮机,轰鸣着旋转不休,徒劳无功。比如故意在门禁时间到了之后才回校,在公共航路上玩俯冲、旋转、挑翼的飞行特技,沉浸于高纯度的能量萃取液,用鲜艳油彩在机身上涂抹“Till all for one !”标语,又比如……
偷偷地试图抹消军用品与民用品的界限。
Starscream的回答是:要抹除这条该死的界限,只需要一个塞时。
他精心地实施着这个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事实上,他的确,差不多成功了。
Seeker的神经系统并不具备升级的功能。我们被先天地设定为是一群迅捷、敏感却缺乏头脑的小飞机,需要指挥和引导。然而,Starscream生生地在自己的神经中枢造出了七十多个切口,以供连接新的芯片。同时通过体外操作,给自己的处理系统输入程序,强制其接受新的硬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出现,他事先已在系统内模拟了上千种硬件接入时可能出现的状况,每一种状况都对应五种以上解决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伙计,你还真用功,”我用镊子小心地挑起一个微型接口,将它安到黑色芯片上,忍不住讥嘲道,“想必整整一年的干劲都已经被你用光了吧?”
他竟然又开始笑得纯良无害:“所以,这学期的空间物理学的作业就都拜托你了。”
我咳了两声,镊起另一个接口,手刻意地轻微抖了一抖。
他马上乖乖坐定。
还剩下七、八个接口的时候,他的背部开始变得僵硬,搁在我膝上的手指渐渐加大了力度,更深地嵌进了装甲的缝隙。
“TC,快弄完了吧。” “嗯。” “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很多状况。你得稳住。” “嗯。” “TC……” “嗯?” “我在想,万一等会我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有句话还是现在说出来的好。” “嗯?” “我爱你。” “咳咳……咳咳咳……” “开玩笑的。一点小奖励而已。你今天干得很不错。” “咳咳,咳咳……”
喂!刚才是谁既威胁又恐吓,甚至想把我卖给某个“对天蓝色涂装机体有狂热爱好”的sponsor的?我彻底绝望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即使把这台seeker的神经中枢看了个里里外外,我仍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那个谎言居然会如此……美妙。
普神啊,请拯救这台seeker的灵魂吧。
——哦,不,不是红色的那台,是蓝色的那台。红色的那台已经没救了。谢谢。
最后一个接口。
他紧紧地捏着控制线板,指尖攥着控制器,一副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模样。
“记住,TC,如果在最坏的情况下,系统停转了,就输入这个强制重起的命令。我已经将它储存在控制板内,只要摁下这个按钮……”他的音频系统又出现了静电干扰的噪音,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沙哑而甜美,却更像是空洞的回声,嗡嗡作响。
我无声地点头,夹起编号X466的管线上的接口,缓缓地,将它接上了芯片。
轻微的“啪”一声。我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一切都很平静。他低下头,进行操作。“系统开始检测硬件……首轮扫描开始……”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静得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散热器在呼呼作响。主恒星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次恒星的光芒还在微弱地闪烁,我们蜷缩在储物架间,一点点地,共同沉入黑暗之中。
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手指在操作线路板上快速地移动,咔嚓咔嚓的敲击声在仓库内漾起细微的回声,如同某种奇怪的韵律,一下,又一下。“第二轮扫描开始……”
我无意识地用两膝夹着他的腰,却忽然发现,他的腰际有几道划痕,很浅,斜斜地从背部中央延伸而下,一直延伸到那个隐秘的部位。这些划痕在白天并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只要使用光学镜头的夜视功能,就能轻易地看出来。
我赶紧移开视线。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些划痕的成因。真的,普神在上,我发誓。
(所有的,sponsor,都必须,下地狱。)
“好,比预计的要顺利得多,”他兴奋地宣称,“第二轮扫描也通过了,只要下一步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的机翼剧烈地震了一下。
我紧张地坐直身子,盯着他。他稳了稳,又低下头,双手在控制线板上移动,只是这次移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忽地,他的机翼又震了一下,连同着他的手一起震动了起来,控制板在他的膝上摇摇欲坠。我赶紧伸出手,替他扶住控制线板。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咬着牙,艰难地说:“出现……数据脉冲倒流……运动控制失常……替我,输入指令……”
我愣了愣,他又抓过了我的另一只手,将它也搁到控制线板上。这样,我就将他整个揽进了怀里,他靠着我,断断续续地念出需要输入的程序。我有些笨拙地按着他的指令进行操作,胳膊贴着他的胳膊,面颊贴着他的面颊。
——这种感觉真的很古怪。
忽然,他又抖动了一下。这次震动是如此剧烈,我甚至怀疑他会散成好几块。“继续……别停!”他大叫道,紧紧地抓着我的膝部装甲,几乎要把它们给抠下来。
我赶紧重复他刚才发出的指令,输入,确认,再输入,再确认。可是仍然没有遏制住那种古怪的间歇性震动,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忽然他啪地打开我的手,用拳头砸下那个强制重起的按钮。
瞬间,他的机体整个松弛了下来,手从控制线板上无声地垂落,头部向后仰去,斜斜地靠在我的肩上。我怔住了。
不是系统停转的时候才需要强制重起么?现在算什么状况?
我茫然地搂着他,像搂着seeker机体的模型,一个残破、鲜艳却栩栩如生的躯壳。他从未如此安静和温顺,甚至散热器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有如夏夜的低语。
次恒星的最后一点光芒也褪去了,仓库里的温度急遽地降低。我下意识地搂紧了他,却不无恐慌地发现,自己的腹部装甲以下的管线开始不正常地升温。我开始恐慌。渣的,我试图最恶毒的字眼诅咒自己,却不无绝望地发现,管线的温度上升得更快了。不行,必须想点什么办法……
——“如果你想发生点什么的话,我也可以……”
天,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他的那些咒语!给我顶住!顶住!TC!
——“我爱你。”
普神啊……你明明知道那是谎言——
廉价、虚伪、甜腻、甚至抵不上铁堡黑市出售的一幅拆卸线路图的谎言!
黑暗中,我愈发紧地搂着他。仿佛搂得越紧,就能越深地沉进黑暗,然后一起消融,散开,直至化为虚无。
13.67秒,长得像十三个塞星周年。我决定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于是我拿起控制线路板,试图再次输入强制重起的命令。但我很快发现,他原先设置好的重起程序过于简单,简单得近乎粗暴。
我竭力忽略腹部装甲以下的非正常升温,试图将他编写的程序进行简单的修改,加入一个重起前清除冗余数据的指令,以减少刚才数据脉冲逆流造成的不良影响。指尖在操作线板上迅速地游移着。忽然,我感到自己的肩头出现了某种异样感。
我偏过头。他的脸就近在眼前。在开启夜视功能的状态下,他的面部轮廓微微泛出橙红色的光芒,在视线中略显模糊、飘忽,更像一个梦魇。
然而,梦魇还远未结束。
从他闭合的光学镜头中,竟缓缓地涌出某种半透明的银色液体。
那液体顺着精致的颧部和颊部淌下,在他的面部装甲上延伸出两条银亮的长线,仿佛两道明亮的切口,又仿佛用某种价格高昂的油彩在脸上画出的神秘图腾。它从下颌接连滴落,有几滴溅落到了我的胸甲上,冰凉,滑腻。
不知名的恐惧攫住了我——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非常不对劲。我慌忙低下头,将那个清除冗余数据的指令完成,然后,摁下强制重起的按钮。
他的中央处理系统啪地一声响,开始转动。但他仍然靠在我的怀里,纹丝不动。我搂紧了他。
那个指令似乎奏效了。大约二十秒后,他的光学镜头咔嚓开启,鲜红色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他坐起来,一言不发地推开我,拿过操作线路板,再次开始低头操作。刚才的一切似乎都从未发生过。他的手指仍然在线路板上不停敲击,像某种从未中止的韵律,喀嗒,喀嗒。
我仍然耐心地等待。
忽地,他重重地拍了一下线路板。我一惊,以为他的运动系统再次失控了,正打算将他揽进怀里,却听到他骂了声娘,声音中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忿怒:“炉渣的……终于解决了!”
我不确定地盯着他,唤道——“嗯?Starscream?
他猛地转过头,光学镜头灼灼地明亮:“TC!我把这小东西驯服了!”
我似信非信地看着他。这场景真的十分诡异,他的双颊上仍残留着那两道长长的银线,却满溢着甜美的笑意。他似乎注意到了我怪异的目光,伸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叫道:“嘿,这什么玩意儿?恶作剧吗?TC你的品味也太差了!”
我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慢吞吞地说,“这是特定的民用品才具有的功能。分泌一种特殊的液体,用来清洗光学镜头。大概你的系统在接受那枚记忆芯片的同时,也复制了民品的功能吧。”
(是他。那架银灰色的民用侦测机。)
(那是他的“眼泪”。)
“这项功能真是垃圾,”他此时心情显然大好,就连讥讽中也饱含笑意,“光学镜头只要定期取下清理就可以了,何必自身分泌这种恶心的液体……哦,TC,为了检测我的小宝贝是否运作正常,来,对我说一句话吧,我要把它储存进我的新芯片里去。”
“嗯?”我愣了愣。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拍我的脸颊——那是他表达亲昵的方式,刻意压低了声音,近乎于呢喃:“来,说一些特别的,足以铭记一辈子的,比如……”
“比如?”我觉得自己再次嗅到了焦油、迷香和高纯度能量液的气息。
“比如,”他侧过头,笑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纯真无邪——“‘Skywarp是塞星头号笨蛋!’这样我回去以后就可以反复播放给那家伙听,噢,对了,还要加上各种音效,哈哈,他肯定会抓狂的……”
我摇头。深深地摇头。
然后,捏起他的下巴,猛地抬高他的脸,笨拙地,吻下去。
我听到面部装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哐”地一声,然后,万籁俱寂。
这个吻生涩、僵硬,却无比绵长。唇对唇,齿对齿。
大概过了一个塞星纪元。
他的唇仍然贴着我的唇,却忽然上扬,展开一个弧度。
“天哪,TC……你的吻技糟透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吻着我,抓着我的肩。
“记住我。”我不屈不挠地吻他,同样的口齿不清,“即使有一天,你会遗忘一切……记住我,记住我……”
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腰间。我向他倾斜。于是我们斜斜地顺着储物架倒了下去,撞到了地上破旧的铁罐,它们哐啷啷地四散着滚开。凝固的浅紫色机油弄污了我们的机翼,仿佛某种意味不明的符号,书写着我们,也被我们所书写。
——记住我。
有些语言有成为魔咒的能力,比如,Starscream说的每一个词语。而有的语言不能。它们更像一种绝望的祈求,一种重复的呼唤,镶嵌在记忆的某一点坐标中,等待着被凭吊。
我不知道,这个句子究竟属于哪一种。
即使数百万年无声逝去,即使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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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logue
年轻男孩们喝着黑麦威士忌 他们唱着: 就是在今天 在今天我将死去
下一秒钟音乐嗞啦啦地切换,重金属摇滚歇斯底里的嘶吼忽然被某个低哑迷离的声线所取代。灯光遽然变暗,旋转出烟一般的灰蓝。Seeker们潮水般从舞池中散开,三三两两回到座位,Skywarp跳得气喘吁吁,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他的舞伴拽住了。
“留下,跳完这支舞。”
Thundercracker清秀的脸庞上显出几分疲惫,Skywarp犹疑着,牵起他的手。
“……很快就要结束了。”
“嗯,”Skywarp不明就里地点头,兴奋地说,“毕业舞会可真短哪。要不,结束后我们再找一家更有趣的?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很不错的pub……叫,叫什么来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静一点。”
“哦。”Skywarp乖乖地焉了下去。他永远也搞不清楚TC在想什么。他只能小心地牵着那台天蓝色seeker的手,用心地握好。至少,这样他就不会飞走了。
歌声仿佛行将凝固的金属离子溶液,慵懒地漾动。黯淡的光斑在他们的机身上摇晃,变幻,消褪。寥寥几对seeker缓缓地在舞池中旋转。有一个seeker将头倚在另一个的肩上。Skywarp开始想象,如果TC也这样的话,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偷偷地瞟自己的舞伴。
天蓝色的seeker漫不经心地踩着节拍。光学镜头在灰蓝色光线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仿佛散失了焦距。
数百万年后,Skywarp的梦中曾经出现过这一幕——如果seeker也会做梦的话。他伸出手,试图抚摸TC的脸庞。然后,TC化作了一缕灰蓝色的烟。
(就像这一切从未发生。就像我们从未年轻过。)
肯定是因为这该死的音乐。Skywarp甩了甩头,暗暗诅咒。
嘿,伙计!今夜可是狂欢之夜!离开这炉渣学校,彻底解放之日!
TC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Skywarp吓了一跳,连连向后蹭。
“你踩到我了。”
“噢,渣的,慢摇真不是我的这块饼……”
TC低笑。“Skywarp……”他说。
“嗯哪?”
“我真希望能够变成你。”
“变成我可不好。”Skywarp朝自己前胸机舱上撞裂的痕迹努了努嘴,“抗重力加速的最终考试,我差点挂了。现在还痛得要命。你肯定不想尝一尝。”
下一秒他就怔住了。TC抬起手,缓缓地,抚摸他胸前的那块裂痕。
“是啊,是啊,你一直就是个笨蛋……”天蓝色的seeker低语道。
他气鼓鼓地抓住了TC的那只手。“嘿,没错,我是个笨蛋,不像你和Starscream——”
他猛然停住。该死的,他早就该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Starscream开始变本加厉地缺席,TC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呆。他开始故作天真地笑,故作无知地闹,然后一个人窝在某个偏僻的pub,把自己灌得系统失调。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慢慢地苍老。
Starscream最嚣张的一次缺席,是在毕业前两周。他失踪了将近五天。
Skywarp在通往校外的秘密入口捡到了他。他的系统因为负荷过重而停止运转,唇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Skywarp嘿咻嘿咻地扛着红色seeker回去,用乖孩子的语调向TC报告他捡到了个好东西,TC低头看着数据板叹着气说好孩子不该随便乱捡东西,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红色seeker,表情无比精彩。
精彩得让Skywarp开始深刻反省,自己应该做个好孩子。
他们折腾了大半夜,才让那台红色的seeker系统重新运转。Starscream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TC俯下身,紧紧攥着他的手。
喂,喂,谁能帮个忙,替我删了这个画面的视频数据?Skywarp不出声地嘀咕。实际上,他已经嘀咕出来了。
Starscream迷茫地瞪着他们。嘴唇微微翕动。然后,他说——
“他流水线的,谁改了我的关机音乐?”
于是Skywarp很没形象地笑滚成一团,TC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关机音乐被改成了什么?”
“普莱姆斯万福,啊,万福。”
Skywarp再次笑滚。TC的整张脸在抽搐。
“那个美人的品味可真不怎么样。”许久后,他说。
“同感。”Starscream疲惫地用手遮住了光学镜头。
然后,他们都不再言语。没有人问Starscream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缺席,为什么系统过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似乎是去了趟铁堡,干了件很重要的事。这就足够了。
Skywarp隐隐地感到,他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终有一天,他的背影会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而Skywarp只想抓住当下的一切,牢牢地,抓住。
比如,眼前的这个,几乎要像蓝烟一样散开的seeker。
音乐忽然被切断。灯光大亮。某个涂装鲜艳的seeker跳上了主控台,一把夺过扩音器,沙哑却又甜美的声音在烟雾腾腾的舞场回响——
“伙计们!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去他流水线的伤感的毕业情结!在你们生锈之前,在你们变成炮灰之前,在你们被碾成渣之前……”
Seeker们吹着口哨,跺脚,尖叫,有人在喊“该被碾成渣的是你!”
他无视台下的鼓噪,吼道:“砸烂、毁掉这一切!Till all for one!”
瞬间,乐声大噪,锐利的金属刮擦声、猛烈的鼓点、骤然拔高的旋律,所有seeker洪流般涌入舞场,疯狂地踩踏,跃动,推挤。
他们两个被洪流挤散。
“Till all for one!”
“Till all for one!”
鲜艳的红色seeker在台上大吼。人群在底下咆哮。
Skywarp艰难地分开洪流,一把揪住TC的胳膊。天蓝色的seeker似乎仍在发呆,任自己被左右推搡,摇摇欲坠。
然后Skywarp猛地将他拉进怀里,用手掌覆过他的光学镜头。拇指轻轻地摁在他的前额。
“别看。”Skywarp在他耳畔低声说。
——“别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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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流水线的,几百字的番外为什么会变成两千字啊啊~~ 这篇番外很废,真的,开头简直像一个冷笑话:
——从前,有一群小飞机在跳舞,然后一架飞机把另一架飞机的脚给踩了……
真是凄美动人的故事T_T(死)
闹闹同学,你和TC未免太有夫妻相了——你干啥子这么文青?(指) (闹闹:还不都是你写的~~)
PS:惨了,天火筒子要是连你都文青了这个社会就没救了,抠鼻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