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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o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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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战相关]Toutes les Mémoires Inaccomplies•残忆(尾声)(12月8日六页更新)

拜坛文……

首楼T红篇·隐闹惊篇
4楼天红篇·前章
16楼天红篇·后章
18楼天红篇·尾声
29楼All红篇·前章
33楼All红篇·后章
51楼尾声篇


胡桃绯紫亲和队长亲绘制了有爱的插图~

机体版: 点我点我用力点我

拟人版: 使劲使劲地点我

还有光光亲画的可爱的Q版

这个就不用点了直接用捏的吧


Toutes les Mémoires Inaccomplies•残忆




“嘘,别出声。”
他咝咝地说。



他的音频传感器间歇性地出现静电干扰的噪声,仿佛潜伏在言词下的另一种隐匿的低语,悄然呢喃着某种神秘的字符。之后,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音节层层重叠,在尖锐嘶哑的音频中忽隐忽现,尾音因为静电干扰而略显颤抖,乃至变得虚渺。

我曾不止一次试图回想,那时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他的面部装甲上,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表情。然而记忆芯片在那刻似乎产生了数据缺失,只有一桢桢模糊失真的影像,在系统内不断播放,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落满尘埃的仓库,散乱的训练器械,狭长的天窗,漏进了地平线上悬垂着的恒星微弱的红光。我们头顶上横亘着一根巨大的机械投掷手臂,外壳斑驳,有几处剥落,暴露出裹着有机塑料的管线,已经开始腐烂——天晓得它当初用来作什么样的训练。他将我推进仓库的储物钢架之间,几瓶打翻的过期的机油滚倒在我的脚边,浅紫色液体早已凝固成团,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腥,辣,而且冷涩。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坐下。他头颅低垂,后颈间隙的暗红色管线若隐若现。

我有些茫然,也就像他那样,席地而坐。

储物架间的空隙过于狭小,我不得不半侧着上身,避免机翼刮蹭到钢架,同时尽量向前移动,不让背部的喷气装置碰到墙壁。这样,我的双膝就不自主地抵上了他的腰际。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自顾着摆弄手中的控制线板。

我从这个角度望着他。背部的红白两色机翼在暗红的余晖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机翼末端延伸出一个锐利的弧度,骤然向上翘起,仿佛一抹讥诮的恶毒笑意。我知道,我与他是同一机型,相同的母模浇铸出来的军品,敏捷、骄傲、却又廉价的seeker。然而我很清楚,我的机翼永远张扬不出那种恣意的弧线。答案很简单。他是Starscream,我是Thundercracker。我永远都不能成为他。我只能从这个角度,安静地注视,并且,绝望地企羡。



他的机翼末梢忽然抖了一下。

我可以用军校一周的能量配给打赌,那是兴奋,或是愤怒的表示。然而我无法确定是哪个。——这家伙是如此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甚至他在今天课程结束之后突然把我拖到无人的学校仓库,把我推进狭窄的储物架间,从货架后掏出一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控制线路板和接头,自顾自地坐下整理了半天之后,我仍然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他仍然咝咝地说,音频处理器因为兴奋而出现了更多的静电干扰,“解码程序编写完毕。现在,TC,把我后颈偏右侧的珞黄色管线扯出来。”

什、什么?我一时觉得CPU进入了系统高速缓存不足状态。

他看不到我的表情,继续命令道:“慢慢地,扯出半截。不许扯断,更不要碰到暗红色的主线,不然下一秒断掉的就是你的胳膊。”

胁迫,逼威,恶意。很好。这就是我所熟悉的Starscream。

于是我顺从地抬起手,视频系统扫描,定位——珞黄色管线,编号E077,深藏在另外两根连接神经中枢的管线之后,要将其取出有一定难度。我试图移动光学镜头的焦距,放大,寻找一个适合的切入点。他听到了镜头切换的喀喀声,略带讽刺地讥诮道:“怎么了?在远程精确打击的课上拿到最高分的你,居然会对一根小小的管线束手无策?”

哦,原来他还在对我唯一超过他的那次考试耿耿于怀。我不出声地笑。嘿,孩子,如果你让我把你那根小小的管线击得粉碎的话,我倒是可以马上圆满完成。可惜你不会希望出现那种状况。

我继续切换焦距,最终选择了一个勉强可以入手的角度,然后,缓缓地,将指尖伸入他后颈的缝隙。

他明显地战栗了一下,我低声呢喃道:“别动,会碰到主线。”他的背部变得僵直,但脖颈垂得更低了,暗红色的主线明晰地暴露在我的眼前。

“很好,就快好了……”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起那条珞黄色管线,开始将它向外扯。在拉力的作用下,它开始缓慢地延展,伸长,逐渐偏移原有的线路位置。他默不作声,静静地低垂着颈脖。但是我的膝盖仍然抵在他的腰间,能够感觉到他在微微地颤抖。忽地,他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喘息,我立刻停止了手指的移动:“到此为止吧,除非你希望身上掉那么几个部件。”

“渣的,痛死我了。”他低低地骂了声娘,然后从他手中那堆繁复的接头中抽出一个来,递给我,继续命令道,“把那管线的涂层刮掉一部分,然后把这个接上。”

我有些震惊:“伙计,别告诉我你要违法操作——进行神经中枢的维修?”

这听起来可真够疯狂的,没有专业的维修机师,没有专门的操作工具,有的只是一堆奇怪的控制线板和接头,以及两个还没有过磨合期的seeker。最重要的是……那会很痛。

他完全无视我的质疑,只是低低地喝道:“闭嘴,照我说的去做。快。”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启指尖的微型激光切割器,根据切割对象的厚度和材质,调整激光的强度。“这涂层太薄了,我不确定会不会伤到里芯。”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没底气。

“割到里芯的话,这学期空间物理学的作业就全部都由你包了。反正我的神经系统是被你弄坏的。”他倒是挺干脆。

——喂,喂,到底是谁拖谁下水的?

我赶紧偷偷地把切割强度降低,免得一失手成千古恨。一线红光过后,珞黄色管线绽裂开来,露出半透明的里芯。他又咝咝了两声,骂道:“好痛。”

自找的。我嘀咕。

“你说什么?”他幽幽地问。

“这真是富有冒险精神的一次大胆尝试。”我当机立断。

他侧过头,瞪了我两眼,鲜红色的光学镜头诡异地闪烁。“给、我、继续。”他说。

我赶紧听话地拿起接头,把它夹在管线的里芯上。他低下头,注视着手中的控制线板,双手在操作板上快速地移动——“输入解码程序……解除密码锁一号,解除二号……渣的设计这些玩意的家伙都给我回炉重造去……”

忽然他的头部装甲发出清脆的两声“咔嗒”,我吓了一跳——好吧,听见别人的脑袋咔嗒作响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再次让我的CPU过度惊悚以至于进入高速缓存不足状态:

“现在,把我的头部装甲拆开。”

嘿,这游戏可实在,不怎么有趣。

“太危险了,” 七秒钟后,我厉声反对道,“头部拆卸是专业机师才能做的事,而且在清醒状态下进行操作,万一引发中枢系统突然瘫痪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你絮絮叨叨起来活像一台500万周岁的的雌性民品,”他不耐烦地命令道,“给我拆就是了,少废话。”

哦,真是太完美了,被莫名其妙地拖进这个破仓库,进行这种高难度的毫无情趣可言的拆卸,然后还得拖着一个当机的seeker回去?我忿忿地用两膝顶着他的腰,凑上去,在他的颊边低声说:“Starescream,这个游戏已经玩过火了,现在就停下,要不然……”

他竟然就这么,笑了出来。有什么在他尖锐嘶哑的声音中苏醒了,仿佛濡湿了鲜紫色能量液的砂塑材质的假花,层层叠叠地剥离,绽开,怒放。

“我说,这该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

那声音充溢着恶毒的甜美,尾音还特地略略向上扬起——“嗯?”

真想给这家伙来两轮激光排射。

“请等一等,让我想想:如果200万年后有人问我,小子,你的第一次拆卸怎么样,我该怎么回答?——棒极了,我拆了我室友的头部!够了!饶了我吧!”我打算站起来,不料翼尖猛地撞到了旁边的钢架,我痛得又跌坐了下来。然后,很不幸地,我发现我的双膝被他摁住了。

他的指尖异常冰冷,嵌进了我的膝部装甲的缝隙,像无声游走的蛇。

“留下,TC。”那些恶毒的甜美不可思议地都消散了,他的语气几乎是很诚恳的了,“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拆卸’,什么也不会发生。”他歪了歪脑袋,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很纯良无害地加上了一句:“当然,如果之后你想要发生点什么,我也可以……”

“拜托,Starrrrr……”我摁着前额,全身脱力。

这台红色seeker的内部构造到底是什么啊?虽然我很快就会知道了……可是也仅限于神经中枢系统……当然我并不那么想知道……哦,也许也不是完全没有期待……可是,等等,这样的话岂不是……普神在上,我的逻辑线路已经完全混乱了。

“TC,”他愈发温良诚恳,“除了你,我还能求助于谁呢?Skywarp吗?”

我承认,这的确相当骇人听闻。与其让Skywarp帮忙维修,不如自己直接跳进熔炉再造比较爽快。于是我一面为自己的首次拆卸而暗暗垂泪,一面抬起手,试图卸去他的头部背面的那块黑色装甲。

头部装甲比我想象中的要坚牢得多,即使已经通过解码程序打开了内部的暗锁,它仍然严丝密合地与其它装甲片镶嵌在一起。我不得不用一只胳膊卡住他的颈脖,用另一只手撬开它。我能感觉到他的下颌紧紧抵着我的手臂,他的十指有意无意地摁在我的胳膊上。指尖冰冷而滑腻。

别走神。我狠狠地诅咒自己。

啪地一声,装甲终于松动了,我放开他的脖子,如释重负地把那块东西卸了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是盘根错节的密密麻麻的管线,用不同的颜色加以标记,以及联结各色管线的层层芯板。他吁了一口气,自嘲道:“呼,感觉真怪,明明还醒着,脑袋却被拆开了。”

我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枯燥单调的操作中,而不去回想他刚才说的“如果你想要发生点什么……”之类的话。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话语,那是普神祭上吟唱的咒文,混合着焦油、迷香和高纯度能量液的气息。顶住,Thundercracker,给我顶住。

“编号B472。”
“定位,标记,已切割。”
“编号V055。”
“定位,标记,已切割。”
“编号Q291。”
“定位,标记,已切割……”

就这样,我大概在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制造了七十多个微小的切口。随着不断亮起的红色激光束,那些管线纷纷绽裂,半透明的内芯像支离破碎的残骸,接二连三地暴露在眼前。他起先只是微微的颤抖,当全部切割完成之后,他已经遏制不住全身的颤栗,手中的控制线板喀喀地震动着。他艰难地命令道:“现在,把这些……微型接头,一个个地装上……”

“我说,伙计,缓缓吧,”我尽力遏制声音中的担忧和焦虑,让自己听起来更漫不经心,“要是你就这么就当机了,那可就太没劲了。”

“闭嘴。”他将一堆小零件哗啦啦砸到我身上,“这点不算什么。”

老样子。激将法永远都比轻言细语的安慰要管用。

我耸耸肩,继续按照他的指令,将那些零件按部就班地接上管线的切口。这甚至比切割还要复杂。Starscream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零件,型号不统一,新旧程度也不一样,将它们拼装起来的时候,我产生了自己在制作一盘乱炖杂烩的错觉。

杂烩之后,终于轮到主菜上桌了。他有点不太利索地摸出了一个破旧的铁盒,拉开盒盖的扣环,侧过身,将那东西递给我,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切割的痛楚,咝咝地笑得危险而又甜美:“来,TC……见见我的小宝贝。”

一枚黑色的芯片。镶嵌在暗蓝色绒布中。

我的光学镜头捕捉到了芯片上的编号。

“民用品记忆芯片,”我自认为已经足够平静,声音却异常干涩,“储存量相当惊人。数据处理的功能大概也不弱吧?”

“是普通seeker的两倍。”他笑着。那笑容就像商店满橱窗的包着锡箔纸的能量糖果,廉价,神秘,而甜蜜。

“噢。”我闷闷应了一声,认命般地从他手中接过铁盒,“那么,你希望我接下来做什么?”

他侧了侧头,廉价的笑容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试探的神情:“嗯?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么?这小东西的来历。”

系统处理器在那刻忽然开始旋转轰鸣,一桢桢的影像飞速地掠过,斗兽场上被撕裂的肢体,街头横陈的残骸,狂欢节的迷醉中,有什么遽然炸裂——我摇头。不,我并不想知道。这个时代已经足够疯狂,拜托,Starscream,在我见证更多的污秽与龌龊之前,让我清静一会。

“不,我其实……”

“这芯片曾经属于一架民用侦测机。”他盯着我,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据说是个银灰色涂装的美人,他死之前还被……”

“够了,”我低低地喝斥,音频走调,沙沙作响,“够了……”

在这种时候,他却变得不屈不挠了,继续兴致勃勃地叙述着,“听说过卡隆的军品暴动事件么?那个地区的所有民品在那段时期可都吃尽了苦头,当然,也包括那架银灰色的侦测机……”

我猛地前倾,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立、刻、住、嘴,Starscream。”

他的下颌被顶起,鲜红色的光学镜头变得狭长,斜睨着我。

“哦,TC,我就是喜欢你的这种道德洁癖。”他的唇边悄悄地漏出一丝狡黠,如同毒蛇的信子。

我愣了愣,松开了手指,但指尖仍然停留在他的颊边,缓缓游移。“我敢打赌,你没花一个赛币就把这芯片弄到手了,对不对?”

“真聪明。”他赞许地笑,仿佛听到幼生体说出了数学题的正确答案的监护人。“有一两个好的sponsor 是很重要的,是吧?”

切,sponsor,我早就该想到了。那些对还没过磨合期的幼生体有着特殊癖好的品味糜烂的上层贵族,热衷于在seeker军校里面挑选中意的学生,美其名曰要进行特殊培养,然后与那些学生建立所谓的“资助关系”。

“TC,”他开始上下打量我,“其实你大可以找到一个很不错的sponsor,据说有个议员对天蓝色涂装的机体有着狂热爱好……”

——“我们能够回到芯片的话题上来吗?”我绝望地问。

从此,我确认了一点:以后充电的时候必须加倍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和Skywarp就会被Starscream打包拐走,然后卖给某个留着冷凝液的涎水的贵族。

他却仿佛很乐意看到我出现那种表情似的,鲜红色的光学镜头诡谲地闪烁不定,凝视着我。片刻后,他转过身,声调明快说:“开始吧。”



——“开始吧。”

奇怪的是,数百万年之后,这个句子的音色、强度与频度,仍然能够被我完整地模拟和重现。

记忆系统竟是如此古怪而又捉摸不定的东西。我可以忘记背叛、别离、战乱、屠戮、那些逐渐黯淡下去并最终碎裂开来的面孔,却始终记得一句琐碎的低语,在日暮时分的破旧仓库,在狭窄的储物架间,微妙地回响,

那时,我们都还太年轻,年轻得不知道快慢。有什么规则,就打碎它们;有什么禁忌,就破除它们;有什么界限,就逾越它们。尽管有时候这种努力,就像一台过热的涡轮机,轰鸣着旋转不休,徒劳无功。比如故意在门禁时间到了之后才回校,在公共航路上玩俯冲、旋转、挑翼的飞行特技,沉浸于高纯度的能量萃取液,用鲜艳油彩在机身上涂抹“Till all for one !”标语,又比如……

偷偷地试图抹消军用品与民用品的界限。

Starscream的回答是:要抹除这条该死的界限,只需要一个塞时。

他精心地实施着这个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事实上,他的确,差不多成功了。

Seeker的神经系统并不具备升级的功能。我们被先天地设定为是一群迅捷、敏感却缺乏头脑的小飞机,需要指挥和引导。然而,Starscream生生地在自己的神经中枢造出了七十多个切口,以供连接新的芯片。同时通过体外操作,给自己的处理系统输入程序,强制其接受新的硬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出现,他事先已在系统内模拟了上千种硬件接入时可能出现的状况,每一种状况都对应五种以上解决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伙计,你还真用功,”我用镊子小心地挑起一个微型接口,将它安到黑色芯片上,忍不住讥嘲道,“想必整整一年的干劲都已经被你用光了吧?”

他竟然又开始笑得纯良无害:“所以,这学期的空间物理学的作业就都拜托你了。”

我咳了两声,镊起另一个接口,手刻意地轻微抖了一抖。

他马上乖乖坐定。

还剩下七、八个接口的时候,他的背部开始变得僵硬,搁在我膝上的手指渐渐加大了力度,更深地嵌进了装甲的缝隙。

“TC,快弄完了吧。”
“嗯。”
“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很多状况。你得稳住。”
“嗯。”
“TC……”
“嗯?”
“我在想,万一等会我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有句话还是现在说出来的好。”
“嗯?”
“我爱你。”
“咳咳……咳咳咳……”
“开玩笑的。一点小奖励而已。你今天干得很不错。”
“咳咳,咳咳……”

喂!刚才是谁既威胁又恐吓,甚至想把我卖给某个“对天蓝色涂装机体有狂热爱好”的sponsor的?我彻底绝望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即使把这台seeker的神经中枢看了个里里外外,我仍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那个谎言居然会如此……美妙。

普神啊,请拯救这台seeker的灵魂吧。

——哦,不,不是红色的那台,是蓝色的那台。红色的那台已经没救了。谢谢。



最后一个接口。

他紧紧地捏着控制线板,指尖攥着控制器,一副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模样。

“记住,TC,如果在最坏的情况下,系统停转了,就输入这个强制重起的命令。我已经将它储存在控制板内,只要摁下这个按钮……”他的音频系统又出现了静电干扰的噪音,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沙哑而甜美,却更像是空洞的回声,嗡嗡作响。

我无声地点头,夹起编号X466的管线上的接口,缓缓地,将它接上了芯片。

轻微的“啪”一声。我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一切都很平静。他低下头,进行操作。“系统开始检测硬件……首轮扫描开始……”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静得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散热器在呼呼作响。主恒星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次恒星的光芒还在微弱地闪烁,我们蜷缩在储物架间,一点点地,共同沉入黑暗之中。

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手指在操作线路板上快速地移动,咔嚓咔嚓的敲击声在仓库内漾起细微的回声,如同某种奇怪的韵律,一下,又一下。“第二轮扫描开始……”

我无意识地用两膝夹着他的腰,却忽然发现,他的腰际有几道划痕,很浅,斜斜地从背部中央延伸而下,一直延伸到那个隐秘的部位。这些划痕在白天并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只要使用光学镜头的夜视功能,就能轻易地看出来。

我赶紧移开视线。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些划痕的成因。真的,普神在上,我发誓。

(所有的,sponsor,都必须,下地狱。)

“好,比预计的要顺利得多,”他兴奋地宣称,“第二轮扫描也通过了,只要下一步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的机翼剧烈地震了一下。

我紧张地坐直身子,盯着他。他稳了稳,又低下头,双手在控制线板上移动,只是这次移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忽地,他的机翼又震了一下,连同着他的手一起震动了起来,控制板在他的膝上摇摇欲坠。我赶紧伸出手,替他扶住控制线板。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咬着牙,艰难地说:“出现……数据脉冲倒流……运动控制失常……替我,输入指令……”

我愣了愣,他又抓过了我的另一只手,将它也搁到控制线板上。这样,我就将他整个揽进了怀里,他靠着我,断断续续地念出需要输入的程序。我有些笨拙地按着他的指令进行操作,胳膊贴着他的胳膊,面颊贴着他的面颊。

——这种感觉真的很古怪。

忽然,他又抖动了一下。这次震动是如此剧烈,我甚至怀疑他会散成好几块。“继续……别停!”他大叫道,紧紧地抓着我的膝部装甲,几乎要把它们给抠下来。

我赶紧重复他刚才发出的指令,输入,确认,再输入,再确认。可是仍然没有遏制住那种古怪的间歇性震动,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忽然他啪地打开我的手,用拳头砸下那个强制重起的按钮。

瞬间,他的机体整个松弛了下来,手从控制线板上无声地垂落,头部向后仰去,斜斜地靠在我的肩上。我怔住了。

不是系统停转的时候才需要强制重起么?现在算什么状况?

我茫然地搂着他,像搂着seeker机体的模型,一个残破、鲜艳却栩栩如生的躯壳。他从未如此安静和温顺,甚至散热器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有如夏夜的低语。

次恒星的最后一点光芒也褪去了,仓库里的温度急遽地降低。我下意识地搂紧了他,却不无恐慌地发现,自己的腹部装甲以下的管线开始不正常地升温。我开始恐慌。渣的,我试图最恶毒的字眼诅咒自己,却不无绝望地发现,管线的温度上升得更快了。不行,必须想点什么办法……

——“如果你想发生点什么的话,我也可以……”

天,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他的那些咒语!给我顶住!顶住!TC!

——“我爱你。”

普神啊……你明明知道那是谎言——

廉价、虚伪、甜腻、甚至抵不上铁堡黑市出售的一幅拆卸线路图的谎言!

黑暗中,我愈发紧地搂着他。仿佛搂得越紧,就能越深地沉进黑暗,然后一起消融,散开,直至化为虚无。

13.67秒,长得像十三个塞星周年。我决定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于是我拿起控制线路板,试图再次输入强制重起的命令。但我很快发现,他原先设置好的重起程序过于简单,简单得近乎粗暴。

我竭力忽略腹部装甲以下的非正常升温,试图将他编写的程序进行简单的修改,加入一个重起前清除冗余数据的指令,以减少刚才数据脉冲逆流造成的不良影响。指尖在操作线板上迅速地游移着。忽然,我感到自己的肩头出现了某种异样感。

我偏过头。他的脸就近在眼前。在开启夜视功能的状态下,他的面部轮廓微微泛出橙红色的光芒,在视线中略显模糊、飘忽,更像一个梦魇。

然而,梦魇还远未结束。

从他闭合的光学镜头中,竟缓缓地涌出某种半透明的银色液体。

那液体顺着精致的颧部和颊部淌下,在他的面部装甲上延伸出两条银亮的长线,仿佛两道明亮的切口,又仿佛用某种价格高昂的油彩在脸上画出的神秘图腾。它从下颌接连滴落,有几滴溅落到了我的胸甲上,冰凉,滑腻。

不知名的恐惧攫住了我——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非常不对劲。我慌忙低下头,将那个清除冗余数据的指令完成,然后,摁下强制重起的按钮。

他的中央处理系统啪地一声响,开始转动。但他仍然靠在我的怀里,纹丝不动。我搂紧了他。

那个指令似乎奏效了。大约二十秒后,他的光学镜头咔嚓开启,鲜红色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他坐起来,一言不发地推开我,拿过操作线路板,再次开始低头操作。刚才的一切似乎都从未发生过。他的手指仍然在线路板上不停敲击,像某种从未中止的韵律,喀嗒,喀嗒。

我仍然耐心地等待。

忽地,他重重地拍了一下线路板。我一惊,以为他的运动系统再次失控了,正打算将他揽进怀里,却听到他骂了声娘,声音中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忿怒:“炉渣的……终于解决了!”

我不确定地盯着他,唤道——“嗯?Starscream?

他猛地转过头,光学镜头灼灼地明亮:“TC!我把这小东西驯服了!”

我似信非信地看着他。这场景真的十分诡异,他的双颊上仍残留着那两道长长的银线,却满溢着甜美的笑意。他似乎注意到了我怪异的目光,伸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叫道:“嘿,这什么玩意儿?恶作剧吗?TC你的品味也太差了!”

我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慢吞吞地说,“这是特定的民用品才具有的功能。分泌一种特殊的液体,用来清洗光学镜头。大概你的系统在接受那枚记忆芯片的同时,也复制了民品的功能吧。”

(是他。那架银灰色的民用侦测机。)

(那是他的“眼泪”。)

“这项功能真是垃圾,”他此时心情显然大好,就连讥讽中也饱含笑意,“光学镜头只要定期取下清理就可以了,何必自身分泌这种恶心的液体……哦,TC,为了检测我的小宝贝是否运作正常,来,对我说一句话吧,我要把它储存进我的新芯片里去。”

“嗯?”我愣了愣。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拍我的脸颊——那是他表达亲昵的方式,刻意压低了声音,近乎于呢喃:“来,说一些特别的,足以铭记一辈子的,比如……”

“比如?”我觉得自己再次嗅到了焦油、迷香和高纯度能量液的气息。

“比如,”他侧过头,笑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纯真无邪——“‘Skywarp是塞星头号笨蛋!’这样我回去以后就可以反复播放给那家伙听,噢,对了,还要加上各种音效,哈哈,他肯定会抓狂的……”

我摇头。深深地摇头。

然后,捏起他的下巴,猛地抬高他的脸,笨拙地,吻下去。

我听到面部装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哐”地一声,然后,万籁俱寂。

这个吻生涩、僵硬,却无比绵长。唇对唇,齿对齿。



大概过了一个塞星纪元。

他的唇仍然贴着我的唇,却忽然上扬,展开一个弧度。

“天哪,TC……你的吻技糟透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吻着我,抓着我的肩。

“记住我。”我不屈不挠地吻他,同样的口齿不清,“即使有一天,你会遗忘一切……记住我,记住我……”

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腰间。我向他倾斜。于是我们斜斜地顺着储物架倒了下去,撞到了地上破旧的铁罐,它们哐啷啷地四散着滚开。凝固的浅紫色机油弄污了我们的机翼,仿佛某种意味不明的符号,书写着我们,也被我们所书写。




——记住我。

有些语言有成为魔咒的能力,比如,Starscream说的每一个词语。而有的语言不能。它们更像一种绝望的祈求,一种重复的呼唤,镶嵌在记忆的某一点坐标中,等待着被凭吊。

我不知道,这个句子究竟属于哪一种。

即使数百万年无声逝去,即使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Fin


************************************************************************************************************************************************

Epilogue




年轻男孩们喝着黑麦威士忌
他们唱着:
就是在今天
在今天我将死去




下一秒钟音乐嗞啦啦地切换,重金属摇滚歇斯底里的嘶吼忽然被某个低哑迷离的声线所取代。灯光遽然变暗,旋转出烟一般的灰蓝。Seeker们潮水般从舞池中散开,三三两两回到座位,Skywarp跳得气喘吁吁,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他的舞伴拽住了。


“留下,跳完这支舞。”

Thundercracker清秀的脸庞上显出几分疲惫,Skywarp犹疑着,牵起他的手。

“……很快就要结束了。”

“嗯,”Skywarp不明就里地点头,兴奋地说,“毕业舞会可真短哪。要不,结束后我们再找一家更有趣的?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很不错的pub……叫,叫什么来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静一点。”

“哦。”Skywarp乖乖地焉了下去。他永远也搞不清楚TC在想什么。他只能小心地牵着那台天蓝色seeker的手,用心地握好。至少,这样他就不会飞走了。

歌声仿佛行将凝固的金属离子溶液,慵懒地漾动。黯淡的光斑在他们的机身上摇晃,变幻,消褪。寥寥几对seeker缓缓地在舞池中旋转。有一个seeker将头倚在另一个的肩上。Skywarp开始想象,如果TC也这样的话,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偷偷地瞟自己的舞伴。

天蓝色的seeker漫不经心地踩着节拍。光学镜头在灰蓝色光线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仿佛散失了焦距。

数百万年后,Skywarp的梦中曾经出现过这一幕——如果seeker也会做梦的话。他伸出手,试图抚摸TC的脸庞。然后,TC化作了一缕灰蓝色的烟。

(就像这一切从未发生。就像我们从未年轻过。)



肯定是因为这该死的音乐。Skywarp甩了甩头,暗暗诅咒。

嘿,伙计!今夜可是狂欢之夜!离开这炉渣学校,彻底解放之日!

TC忽然低低呻吟了一声。Skywarp吓了一跳,连连向后蹭。

“你踩到我了。”

“噢,渣的,慢摇真不是我的这块饼……”

TC低笑。“Skywarp……”他说。

“嗯哪?”

“我真希望能够变成你。”

“变成我可不好。”Skywarp朝自己前胸机舱上撞裂的痕迹努了努嘴,“抗重力加速的最终考试,我差点挂了。现在还痛得要命。你肯定不想尝一尝。”

下一秒他就怔住了。TC抬起手,缓缓地,抚摸他胸前的那块裂痕。

“是啊,是啊,你一直就是个笨蛋……”天蓝色的seeker低语道。

他气鼓鼓地抓住了TC的那只手。“嘿,没错,我是个笨蛋,不像你和Starscream——”

他猛然停住。该死的,他早就该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Starscream开始变本加厉地缺席,TC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呆。他开始故作天真地笑,故作无知地闹,然后一个人窝在某个偏僻的pub,把自己灌得系统失调。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慢慢地苍老。

Starscream最嚣张的一次缺席,是在毕业前两周。他失踪了将近五天。

Skywarp在通往校外的秘密入口捡到了他。他的系统因为负荷过重而停止运转,唇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Skywarp嘿咻嘿咻地扛着红色seeker回去,用乖孩子的语调向TC报告他捡到了个好东西,TC低头看着数据板叹着气说好孩子不该随便乱捡东西,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红色seeker,表情无比精彩。

精彩得让Skywarp开始深刻反省,自己应该做个好孩子。

他们折腾了大半夜,才让那台红色的seeker系统重新运转。Starscream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TC俯下身,紧紧攥着他的手。

喂,喂,谁能帮个忙,替我删了这个画面的视频数据?Skywarp不出声地嘀咕。实际上,他已经嘀咕出来了。

Starscream迷茫地瞪着他们。嘴唇微微翕动。然后,他说——

“他流水线的,谁改了我的关机音乐?”

于是Skywarp很没形象地笑滚成一团,TC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关机音乐被改成了什么?”

“普莱姆斯万福,啊,万福。”

Skywarp再次笑滚。TC的整张脸在抽搐。

“那个美人的品味可真不怎么样。”许久后,他说。

“同感。”Starscream疲惫地用手遮住了光学镜头。

然后,他们都不再言语。没有人问Starscream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缺席,为什么系统过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似乎是去了趟铁堡,干了件很重要的事。这就足够了。

Skywarp隐隐地感到,他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终有一天,他的背影会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而Skywarp只想抓住当下的一切,牢牢地,抓住。

比如,眼前的这个,几乎要像蓝烟一样散开的seeker。



音乐忽然被切断。灯光大亮。某个涂装鲜艳的seeker跳上了主控台,一把夺过扩音器,沙哑却又甜美的声音在烟雾腾腾的舞场回响——

“伙计们!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去他流水线的伤感的毕业情结!在你们生锈之前,在你们变成炮灰之前,在你们被碾成渣之前……”

Seeker们吹着口哨,跺脚,尖叫,有人在喊“该被碾成渣的是你!”

他无视台下的鼓噪,吼道:“砸烂、毁掉这一切!Till all for one!”

瞬间,乐声大噪,锐利的金属刮擦声、猛烈的鼓点、骤然拔高的旋律,所有seeker洪流般涌入舞场,疯狂地踩踏,跃动,推挤。

他们两个被洪流挤散。

“Till all for one!”

“Till all for one!”

鲜艳的红色seeker在台上大吼。人群在底下咆哮。

Skywarp艰难地分开洪流,一把揪住TC的胳膊。天蓝色的seeker似乎仍在发呆,任自己被左右推搡,摇摇欲坠。

然后Skywarp猛地将他拉进怀里,用手掌覆过他的光学镜头。拇指轻轻地摁在他的前额。

“别看。”Skywarp在他耳畔低声说。


——“别看。”


Fin


********************************************************************************************************************************

他流水线的,几百字的番外为什么会变成两千字啊啊~~
这篇番外很废,真的,开头简直像一个冷笑话:

——从前,有一群小飞机在跳舞,然后一架飞机把另一架飞机的脚给踩了……

真是凄美动人的故事T_T(死)

闹闹同学,你和TC未免太有夫妻相了——你干啥子这么文青?(指)
(闹闹:还不都是你写的~~)

PS:惨了,天火筒子要是连你都文青了这个社会就没救了,抠鼻孔~~
[ 此贴被etoile在2008-12-08 09:55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0:30 | [楼 主]
Rol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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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说一开始两人缩到无人的小房间里我想歪了……嘛
结果是那么CJ的过程,啊啊……
TC果然对小红很好啊^^
期待下文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0:36 | 1 楼
ee0418
小热破,我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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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看到TC紅了……感動的流下熱淚啊!!
之後的一篇更加期待呀~~XD

TC真寵小紅~



=v=b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0:47 | 2 楼
老M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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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很高级的文(我这啥形容词啊)

TC别把小红修成精神分裂了……看了开头,我怎么都觉得是红/TC……嘎嘎

我已经不在乎买个床有多少个镜头了,最近红粉都死光了~~555,有小红看我就满足鸟~~管它什么红~~
What is the reason, the thorn in your eye?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0:49 | 3 楼
eto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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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utes les Mémoires Inaccomplies•残忆•Acte Ⅱ

Acte Ⅱ



TF的一生,当为三大目标而奋斗:

一、做个好TF;
二、找个好的bondmate;
三、找个好的研究导师。

当你的导师是塞伯斯坦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副所长Galacrown的时候,你和第三个目标有着粗略估算为2的78次方的光年的距离。当你自暴自弃,CPU判定应当弃置第三个目标并转而修身养性追求前两个目标的时候,那么,你会发现宇宙空间是对称折叠的,TF的人生准则在如此伟大的法则面前也不能幸免,所以你与前两个目标的距离与2的78次方的光年正好等长。

以上,为此定理的科学表述。

经证明,该定理在任何下条件均成立。

任何条件。


在Galacrown死后的第六个月,我打着呵欠走进了科学院T-067号监控室,忘记了适时地弓下腰,于是我的脸无可幸免地再次撞到天花板的视频投射装置,“铛”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房间里的四个操作员从监控面板上抬起头,瞅了我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一致低头,重新开始工作。

“第三次了……”
“那装置估计修不好了吧,啧,上面又不拨款,看我们穷的……”
“嘿,你输了。Skyfire这次又撞上了。”
“切,输就输了,午餐请你喝高格亚涅。”
“要两杯。”
“……算你狠。”

——喂,就没有人关心一下我的面部装甲吗?喂?

我捂着鼻子蹭到一号监控台前,瓮声瓮气地问:“那些孩子都到了么?”

水陆两用挖掘机懒洋洋地晃了晃他的背钩,指向大屏幕——“喏,第九监控区,二号模拟考场,自己看吧。”

屏幕上显示出十几个小房间内的场景,每个房间内都坐着一个年轻的TF,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不断重复站起,坐下,站起,坐下的动作,有的十指交叉,仿佛在暗暗祈祷。每一个都动作僵硬,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唉,年轻真好。”我捂着鼻子作老头子唏嘘感动状。

“你当年也好不到哪去。”挖掘机瞟了我一眼,“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撞到六次天花板后,最终决定坐下,然后一屁股压塌了椅子。”

我立刻目光深邃地望向大屏幕。忽然,发现了蹊跷之处:“等等……还有一个房间是空的,帮我查一查,是哪个考生还没到?”

话音刚落,身后的监控台忽然传出奇怪的嘈杂声——

“报告!报告!第七监控区出现异常!”
“入侵者!是非法入侵!”
“速度过快,无法确认入侵者身份!”
“啊啊啊~~我的数据板!写了三天三夜的论文啊!”
“我的眼镜在哪里?喂?”
“普神啊!把我的午饭还来!”

操作员忙不迭地接收第七监控区发来的各种信息,紧张地向处理中心报告情况:“第七区请求进入二级警备状态,目前已被入侵区域:T3、T7、C9……”

我转而蹭到二号监控台前,感叹大屏幕上一片混乱的好景致。

五秒钟后,一滴冷凝液从我的面部装甲滑落。那个,该不会是……

“开一下播音装置。”我一把抄起麦克风,“第七区的事由我搞定。”

操作员瞪着我,一副“你少多管闲事”的表情。我对他回以温和的微笑,麦克风在手里优美地折成45度角。

——然后播音装置就打开了。

“咳咳,第七区的入侵者请注意,请注意,”我拿着被折成45度角的麦克风,尽量使自己听起来和蔼可亲,“地质研究所的选拔考试在第九区的二号模拟考场,现在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二分钟,请速前往第九区。完毕。”

大屏幕上,那个速度惊人横冲直撞的入侵者刷地变形,一台涂装鲜艳的红色seeker轻盈地落地。走廊上,几个生物所的研究员正惊恐万分地瞪着他。他左看,右看,然后揪过一个无辜的研究员吼道:“炉渣的!第九区在哪里?”

手里的麦克风折成60度角——孩子,你真的是seeker吗?

“那个,我想,你应该先往左拐……”话没说完,红色seeker就把生物所那家伙叭地丢开,急速地变形,嗖地冲得没影了。

监控屏上再次一片鬼哭机嚎哀鸿遍野。

唉,我是不是该告诉他,其实他应该先看看墙上的路标?



考试开始前五分钟,红色seeker砰地冲进模拟考场最后一个空着的房间,变形,端端稳稳地落到椅子上。然后神色自若无比安详。

我决定无视背后的三个操作员能够把我的白色装甲灼出个洞的恶狠狠的目光,慢吞吞挪回一号监控台,打开播音系统,朝所有考生说道:

“欢迎来到塞伯斯坦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年轻人们。我是副所长Skyfire,也是你们的监考官。首先恭喜你们击败了其他一千六百一十四位竞争者,从三次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而今天的考试,将决定谁能够最终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有的TF开始欢呼,有的在鼓掌,那个迟到的seeker响亮地哼了一声。

“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今天的考试与前三次有所不同。没错,这次考试目的不在于考察你们的专业知识,而在于考察你们的实验操作能力。接下来,你们将通过一套全真的模拟系统,进行一次虚拟的实验。之所以采用模拟系统,是因为实验所需的矿石价格高昂,而我们所穷得掉渣……(“咳咳,咳!”监控室里的操作员们大声地咳嗽)总之,希望你们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好运。”



——考试开始。

监控屏上,考场的画面被频繁跳动的数字所取代。每个数字代表着一项指标,如筛选的精确度,鉴别的正确率,煅烧的稳定程度等等。

我俯下身,盯着屏幕:“这次的年轻人很有干劲嘛,一上来就开足马力……”

“这考试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挖掘机指了指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居然要同时处理这么多数据……这样不到一小时,那些孩子的CPU就会当掉。”

“所以速度很重要。要是到了一个小时还没做完,那也就玩完了。”我满意地哼哼着,搬过一张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免得重蹈当年的覆辙,“你们监控室的椅子怎么这么沉,搬起来真费劲。”

一片死寂。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四个操作员正在直直地瞪着我。表情几乎可以用悲痛来形容。

“Skyfire……”其中一个开口道。

“唔?”我满脸虔诚。

“监控室所有的椅子,都是和地面焊在一起的。”

“噢。”我继续满脸虔诚,慢慢地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然后猛地一摁,它又深深地插进了地面。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微微地笑。

四个操作员的表情不仅悲痛,而且有点欲绝。

“Skyfire……”另外一个开口道。

“唔?”我满脸无辜。

“监控室所有的椅子的底下,都是视频和音频线路。”

“噢。”我转过身,望着大屏幕,感慨道——“啊,今年考生的素质真不错……”

“Skyfire,那是三号监控台的屏幕,不是一号。”



半个小时后。

“有意思……”我望着监控屏,摸着下巴,“令人印象深刻。”

我指的是15号房间的考生。在运动性的操作程序上,如筛选、分类、研磨,他的速度与精确率要比第二名高出了11.53%。相当可观的一个数字。在控制性的程序上,如煅烧,由于缺乏对温度的稳定掌控,他的完成质量大概排在第三位,但是完成的数量却很惊人。在综合性的程序上,如熔解和分离,他展现出了良好的无机化学的功底,对同时处理不同类型的数据显得游刃有余。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恐怕还是他的速度。

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速度。

“我打赌那孩子撑不过45分钟。”挖掘机也注意到了那个考生,“简直是在烧自己的CPU。”

我撑着下颌,沉默不语。

四十五分钟到了。他还差两三步程序没有完成。关键的两三步。

屏幕上数字的跳动频率明显地变慢,控制力在急剧下降。

很遗憾,这样会严重影响到最终成品的质量。我叹了口气,年轻气盛啊。

三分钟过后。那些数字的跳动频率忽然不正常地上升。各项指标重新开始不断地向上蹿。那情形简直就像在拿酒精灯烤温度计。

“天哪,”其他操作员已经丢下了手头的工作,跑过来凑热闹,蹲在一旁唏嘘,“现在的孩子啊,真不怕短路……”

“啪”地一声,数字切换成了15号房间的画面。那个红色的seeker正疲惫地摘下头上的模拟装置。

“15号考生实验完毕。”挖掘机报告道,“时间共计51分49秒。”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差点被拍到监控面板上,轻快地说:“帮我盯着其他考生,我出去一会。”



15号房间的滑动门哗地打开。红色seeker慢慢地走了出来。动作僵硬。

不,与其说是动作僵硬,倒不如说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先抬右腿,再抬左腿,然后甩手,喀嚓嚓,喀嚓嚓,一二一,一二一。

“恭喜,你是第一个完成实验的。”我背靠着墙壁,低着脑袋,带着有趣的神情望着他。——原来seeker是这么小的。

他目不斜视,径直喀嚓嚓地往前走,一板一眼,姿势古怪。如果我没看错,他在——踢正步?

呃,难道所有的军品走路都得踢正步吗?

“喂,孩子,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这次考试可是相当耗费CPU的,我们已经为考生准备了休息室和能量补充液……嘿!你在听我说话吗?”

他仍然一二一地朝前走,朝前走。于是我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他的胳膊,从背后把他举了起来。

——普神啊,他居然还在踢正步。

两条细细的小腿在空中喀嚓嚓、喀嚓嚓地摆动。

“孩子,”我小心翼翼地举着他,拼命掩饰声音中的笑意,“你是不是CPU缓存不足了?所以只能执行简单程序?”

“放我,下来。炉渣。”他的音频处理器断断续续迸出几个单音节的词,同时双脚又在空中踢了几下标准的正步。

“如你所愿。”我把他放了下来,但是故意把他的方向稍微偏移了一点。他喀嚓喀嚓地走了几步后,咚地撞到了墙上。我憋着笑,把他举起来,重新放好,他又喀嚓喀嚓地走,不出二十米,再次咣地撞墙。

——简直就像儿时玩的那种小机器人模型,只会嘀嘀地朝前走,碰到障碍物就停下来。如果不把它们调个头,它们就会像这样,一直顶着障碍物,徒劳无用地走着,无法前进半分半毫。

“唔,根据我的CPU的初步估算,在你以最短路径走出科学院之前,你大概还会撞24,175次墙。”我扶着自己的手肘,歪着头看他。

“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他的脑袋顶着墙,咬牙切齿道。

“哦,那明年的今天,你大概就得哀悼你的导师了。请在我的墓前祭上‘帕兰斯’能量块。我喜欢那个牌子的口味。”

“那就,明年,的,后天。”他居然面不改色,“等你,录取,我,以后,我再,干掉,你。”

“好好,欢迎干掉我,在那之前,先去休息室吧。”我无奈地走过去,把他拎了起来。

他喀嚓喀嚓地挣扎,忽地,变成了一架鲜艳夺目的战斗机,呼啸着冲到走廊的尽头,壮烈地“嘭”地撞到墙上后,再歪歪扭扭地向右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耸了耸肩。

——古怪的小东西。

却如此美丽。



“古怪,却又美丽的小东西。”

我喃喃道。

怀里的红色seeker抬起头,唇角漏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支起纤细的腰,抬高下颌,在我的左颊上啄了一下。

——“想不想知道,那个时候,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的?”

他重新蜷进我的怀里,蠕动了两下,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支点。最终他选择了我的肘关节,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深深埋进那些接线之间——说句实话,很痒,甚至刺痛。

“嗯,我猜猜……”我尽量忽略胳膊上的刺痛,努力地思考着,“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儒雅有礼的航天飞机?”

“渣。”他简练地吐出一个词,又蹭了几下,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当然,这更痒了

“噢。”我继续努力地思考。这两年来,我已经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有时候,“渣”和“不”是同义词,而有的时候,“渣”却等同于“好”。“渣”的语义主要取决于语境。当然,语气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指标。如果根据这两项指标进行猜测,猜对“渣”的正确含义的概率为84.25%.

“那么,是一个好心、唠叨、笨拙的民用品?”我琢磨了半天,挑了几个我认为最有可能出现在他的CPU的词语。然后,满脸充满闪闪发光的期待,望着他。

“渣。”他侧过头,望着我。鲜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不定。

“好吧……”我已然自暴自弃了,“是个炉渣、废柴、机品低下、应当回炉重造的混帐?”

他居然有一点惊讶:“Skyfire,我不知道你还这么擅长粗口……”

都是托你的福。我在芯里嘀咕。

“算了。”他放肆地伸了个懒腰,后脑勺在我的肘关节管线上蹭来蹭去——普神啊,真痒——“谅你也猜不出来。”

“公布答案吧,”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拎起他,把他放到我的前臂上,“你忍心折磨一个科学家求知的灵魂吗?”

他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喂,除了把我拎来拎去,就没有更有新意一点的吗?”

“让我想想。”我故作沉吟状,忽地用两只手环起他的腰,翻了个身,这样他就躺在了我的胸前。

同时,我的身下发出了“喀喀”两声脆响。

“又压碎了两块。”他趴在我的胸前,懒洋洋地拖长了腔调,“是‘层序地层地层基准面的识别与对比技术’和‘矿石铅同位素示踪成矿物质来源综述’。”

“唉,可惜。在办公室里做就是这样。”我无奈地躺在满地散乱的数据板中间,双脚抵着书柜。刚才我们撞落了书柜上的大部分数据板,残留在架上的,看起来也摇摇欲坠。

他用左手支着脸颊,歪过头,恶毒地微笑。“干吗要在乎这些烂论文?每年科学院要吐出上万篇这种学术垃圾。而且……”他撑起上身,向前移,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住我的脖颈间的管线,“你随时可以写出一篇更好的。”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

五分钟后,他松开口,舔着嘴唇。“回到正题。”他露出恶作剧般的神情,“你大概永远也猜不到,那个时候,我眼中的你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我摇头。大概是咬到音频线路了。火辣辣地疼。

——“在我眼中,你其实并不存在。”

我愣住了。

他似乎很享受我的这种表情,刻意顿了顿,才重新叙述道——

“由于那时我的CPU内存严重不足,已经无法整合外界传来的数据信息。因此,你只是一堆视频和音频数据,凌乱、无序、缺乏意义。”

“那你当时的反应是……”我的声音异常嘶哑。看来音频线路真的出了点小问题。

“只是备用系统的自动反应。”他简略地答道,再次低下头,吻住了我。

我贴着他的唇,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翻过身来,深深地回吻他。

办公桌被我轰然撞倒。

又有九块数据板碎裂了。



两年了。从Starscream作为一个军校的毕业生被中央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录取至今,已经过了两年。尽管他认路的本领并没有任何长进,但在学术方面,他确实令人侧目。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在学界内取得了相当的知名度——当然,如此高的知名度究竟是来自于他对煅烧T-33型软性矿石的新技术的研究,还是来自于他在学术报告会上刻意而为的撩人姿态,则不得而知。作为他的导师,我常常坐在会场最后一排,注视着他在演讲台上的表演,同时也见证着那些学者们早已神魂颠倒却要刻意伪装道貌岸然的模样。

很有趣。不是么?

有时他的目光会和我的交汇,然后他就会微微一笑,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所在的学界。

于是,我无声地一个词一个词地对他说:也是你所在的学界。

(被一台鲜艳的红色seeker搅得意乱情迷的学界。)



——“简直就像一场革命。”

一次学术酒会上,普莱姆斯纪念大学地质学系的一个老教授对我说。

“是指煅烧软性矿石的新技术吗?”我笑了笑。

那个与其说是学术革命,毋宁说是美容革命。Starscream已经在积极地联系面部装甲的生产厂家,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项技术能够让他们生产出更柔软、更具流线感、更富有光泽的面部装甲。当然,前提是他要分摊1.2%的利润。咳,现在的孩子啊,真比我们当年有经济头脑多了。

“不,”教授摇头,“我是指你的学生本身。”

“哦?”我不解地侧过头。

“真是难以想象,一台seeker居然能够应付这么多数据,并对其加以处理和整合,乃至创造新的理论。”他不断地摇着头,“你知道吗?我见过一个seeker,他的处理系统甚至无法承载普通的鉴别实验所需的数据量。”

“也许现在的军品已经升级了吧。”我耸耸肩。

“Skyfire,那个seeker是去年刚生产的。而想必你也清楚,seeker一直是量产型的。”那个教授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转身从自助餐席拿了一大堆能量块糕点,递给他,尽量人畜无害地笑:“要来点么?”

他叹了口气,接过那盘蔚为壮观的糕点。“现在铁堡外的行省都很乱,军品对民品的敌意越来越重。你知道Starscream对那些躁动不安的军品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总是翘课,并且时常迷路的好榜样?”

“拜托,副所长先生,你给我认真点。”教授看起来一副要神经系统衰弱的模样。


“他意味着可能性。”

消灭掉几个能量蛋糕以后,教授咕囔道——“夺取民用品所占用的知识资源,抹除军用品与民用品在智力上的差别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一场革命。”

他放下餐盘,抬起头,严肃地盯着我。

“不要让你的学生走得太远,否则他很有可能成为导火索。不,也许他就是火焰本身。”

我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缓和了下来。

“Skyfire,你还很年轻,不要让一时的头脑发热毁了你的前程。Galacrown还在世的时候,也曾这样教导过你吧?”

Galacrown,那些音节从他的音频系统中发出,像是某种陌生的音律。

“说起来,真是太可惜了。”他叹气,像普通的老年TF那样,抓着一个话题就开始念叨起来,“明明还那么年轻,又是地质研究所的副所长,前途无量啊。那些残暴的军品啊,真是……”

“军品?”我莫名其妙。

“是啊,军品。那些暴徒居然就这么把Galacrown给……”

“等等,等等,”我觉得自己的CPU在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出现了数据混乱,“他的讣告上写着,他死于地质侦察的意外事故。”

“没错,是很意外,谁能想到正好就在他侦察的地区出现了暴动呢,真是骇人听闻,啧啧……”老教授继续絮絮叨叨。

我漫不经心地吃着糕点,听他不厌其烦地细数Galacrown的种种种种。

我忽然意识到,已经两年六个月二十三天了。长得像一生。短得也像一生。

“呃,Skyfire……”老教授忽然叫道。

“嗯?什么?”我习惯性地作满脸虔诚状。

——“你把勺子吃下去了。”




我应该问他么?

当他哗地扫开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数据板,轻盈地跳上桌面,一把揪过我的胸甲,开始吻我的时候,我的内处理系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但很快系统就运转过荷,散热器似乎失去了功效,我们急不可耐地开始卸除对方的装甲——他比我要更迅速一些——天哪,设计出seeker装甲间的那些精巧暗锁的家伙都应该被扔进熔炉。

他咯咯地笑着,任那些鲜红的装甲松松垮垮地半拖曳在他的身上,踮起脚,伸手揽过我的脖子。

下一刻,桌上残余的数据板,哗啦啦地坠落了下去。


——“渣的,以后等我当了议员,我要首先提出一个议案。”

他用那种惯常的姿势,蜷在我怀里,半呢喃似地说道。

我用胳膊撑着脑袋,微微颔首,安静地望着他。

“要求国会修改生产标准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七款,”他喃喃着仿佛是在诅咒,“民用飞行器的尺寸大小,一律不得超过30个塞星基本单位。”

“哦,那就意味着……”我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只要踮起脚,我就可以吻到你。”他仰起头看着我。

我抚着他的脸颊。“为什么不修改第十款呢?只要改变军用飞行器的型号……”

“不要。”他任性地说,别过脸去,“seeker要是变得像运输机一样大,就一点美感也没有了。”

我笑着。然后笑容慢慢地散去。

——“很久以前,我也听过类似的话。”

“嗯?”他转过脸来,直直地注视着我。

“真的,已经很久了。”我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试图吻他。他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我。

“是谁说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沙哑。

我哑然失笑,抓过他的手,吻了一下。

“是我已故的导师。而他之所以想要修改生产标准法,是因为他想用数据板敲我的脑袋。”

他的光学镜头闪烁了几下。

“哦?”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有趣的意味,“他是怎样的一个家伙?”

“亲切、勤勉、优秀的地质学家。”

——“说谎。”

“好吧。”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是个成天绷着脸、神经质、尖酸、刻薄、性格恶劣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从背后轰他两炮、却又优秀得出奇的家伙。”

——“有一半是说谎。”

“Starscream,你还想听到什么?一部情节曲折的浪漫冒险传奇吗?”

他长久地注视着我,然后轻声说:“你真他流水线的不会说谎。”


(六年前,他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这样说道。
背景音乐是放得震天响的“普莱姆斯万福,啊,万福。”
他说,听着如此糟糕的音乐审核论文,那些论文就会显得不那么糟糕,尤其是你的论文。
他还说,你就不能稍微撒一下谎,来掩饰你的无知吗?
我说,听普莱姆斯万福啊万福的老头子都应该去死。
结果他居然真的就死了。)


他翻身坐起,跳下办公桌,捡拾着掉落在地面的装甲,有点疲惫地说:“明晚,9点,Omphalos酒吧。”

“呃?”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有几个朋友从卡隆过来。他们要见你。”他仔细地将自己的装甲间的暗锁一一扣上。

砰。

我直接从办公桌上掉了下去。数据板粉碎无数。

当我爬起来,从桌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他侧过头来,嘴角边隐隐漏出一丝微笑。

“打扮一下,别总是那副穷酸样。”扔下这句话后,他扬长而去。



——打扮一下。

嗯,打扮一下。

打扮……一下……

到底什么叫打扮一下啊?

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第17次停在光学反射镜前。映在镜中的是一架白色航天飞机。机翼和胸甲处点缀着简洁的红线。好吧,打从流水线下来后我就从没觉得自己的装甲有什么不对头,可是现在为什么我觉得身上的每一颗螺丝都安得不是地方?可恶,为什么脚部的推进器那么臃肿,而背部的喷气装置又那么累赘?

最终,我自暴自弃地坐回自己的充电床上。好吧,让我想想,一个书呆子航天飞机,走进一家充满了美丽的seeker的酒吧,那是怎样一个场景?

你完蛋了。CPU系统自动组合数据,进行分析,然后得出结论。

(CPU,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于是,两小时后,我一脸悲壮地奔赴Omphalos酒吧。尾翼在铁堡的天空中掠过,拖曳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Omphalos,铁堡城中声名鼎盛的酒吧,或者应该说,臭名昭著。虽然它有着一个古意幽深的名字——“世界中心之石”,不过在一个研究矿石的地质学家的眼中,这更像是个巨大的冷笑话。据说每日在这里进行的非法交易的金额数,可以与铁堡的证券市场日交易额媲美。

我弓着腰,做贼般钻进酒吧,一股刺鼻的高纯度提取液的气味迎面扑来,狂躁的重金属摇滚像锋利的刀刃,切割着我的音频接收器。光怪陆离的舞池中,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各种TF在疯狂地扭动,旋转。我瞪着舞池看了半天,才认出了两三种军用品——显然,他们或多或少都把自己给改装了。

我慌慌张张地在酒吧的角落里捡了个位子坐下——渣的,这椅子也太小太矮了,歧视航天飞机么?我们也是有机权的……大概吧。

我伸长脖子环顾整个酒吧,并没有发现那鲜艳的红色seeker的影子。视线无意地扫过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深蓝色家伙。他阴沉地抬起头,罩着半张脸的红色光学镜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诡谲地闪烁。那一瞬间,我有自己的CPU内全部数据都被读取的感觉。糟透了。

一只冰冷的手无声地环过我的脖子。

我吓了一跳。很不幸地,椅子的底座就在此时啪嚓断裂。我轰地摔倒,顺带着压到了身后的家伙。

“喂,Skyfire……”是Starscream的声音,慵懒,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笑意,“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

我狼狈地爬起。他仍然躺在地上,笑着,望向我。

普神啊,我从未见过他像今晚这样光彩夺目。他更换了装甲,深红和白色的色调,棕褐色和深金色相间的推进装置在他的两颊边闪耀。我就这么低头望着他,甚至忘了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他的笑容却消散了。

“Skyfire,你那是什么装扮?”他皱着眉头,“要去参加葬礼吗?”

“啊?”我窘迫地打量着自己。尽管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出门前,我还是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瓶最贵的润滑油,把自己上上下下胡抹了一遍。我最后一次用到它,还是在参加科学院的年会的时候。

于是他忽地跳起,把我拽到了酒吧后间,用几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呛人的液体在我的装甲和脸上抹了一通,然后后退两三步,打量着我,用一种满意的声调说:“这还差不多。”

我打了两个喷嚏,然后挪到房间里的光学反射镜前。

天哪,我看起来像是刚从颜料池里钻出来。光学镜头下那两道鲜红而狰狞的油彩尤为醒目。

“Starscream,原来你喜欢一个街头说唱歌手。”我沮丧地说。

“这不是说唱歌手,”他又在我的胸甲前抹上一大片骇人的鲜紫色——活像被溅上了机油,“是勇士。”

然后他砰地把手中的油彩罐扔开,拉过我的手,语调轻快地说:“来吧。我的勇士。”



第一眼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我不得不感叹,seeker这种生物实在美丽得不像话。

“Thundercracker,我军校时的室友。”

天蓝色的seeker漫不经心地抬头,瞟了我一眼,然后几乎察觉不到地朝我点了点头。

“Skywarp,我军校时的宠物。”

“喂,喂,Screamer,凭什么TC是你的室友而我就降格成宠物啦?”深紫色的seeker不满地叫了起来,摇晃着手里的高能饮料,摇得冰块喀啦啦作响。

“就凭你每个星期都要吃掉我的三分之一的能量配给。”红色seeker理直气壮地伸出魔爪去刮他的鼻子,“所以我是你的饲主。来,汪一个。”

“汪。”深紫色seeker居然真的小小地叫了一声。满脸气鼓鼓。

我觉得自己的光学镜头开始缭乱。面部装甲不自主地呈现抽筋傻笑状。

Starscream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我的脚。

“这是Skyfire,科学院地质所的矿石呆子,如果硬要加上什么头衔的话,他应该算是我的导师——当然,没有比他更烂的导师了。”Starscream懒洋洋地说。

深紫色seeker响亮地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大家伙,不是么?”他带点恶质的笑容凑近Starscream,神神秘秘地说,“看来你对大型机体情有独钟啊,这家伙也是,老大也是……不过这家伙好像比老大还要大上那么两号……”

红色seeker啪地抽他的脑袋,“闭嘴。少跟我提到老大。”

呃,老大?谁?我仍然在傻笑。

“Starcream,”天蓝色的seeker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澈,“你忘了,Soundwa ve和我们一块来的。”

红色seeker哼了一声,然后随便往酒吧的角落一指:“呐,角落里那个深蓝色的怪家伙,是soundwa ve。”

我转过头去,看到了刚才和我目光相接的那个TF。他深红色的光学镜头又闪了一下。我再次觉得自己的CPU被读取了。

“咳,你好。”我谨慎地远远地隔着人群对他说。

他似乎在向我微微地颔首,然后打开了胸甲。从里面跳出两个小东西,一路朝这边飞奔过来。下一秒钟,他们就蹿到了我们桌上,蹦蹦跳跳地要抢Skywarp手里的高能饮料。深紫色seeker大叫着,慌忙护住自己的阵地。然后他们三个就缠成了一团。

“Rumble和Frenzy,”Starscream懒洋洋地指着那两个小家伙,“Soundwa ve的宠物。”

“胡说!”一个小家伙忙着揪住Skywarp的头部装甲,尖叫道,“我们是Soundwa ve忠诚的部下!”

“好好,忠诚的小宠物们,”Starscream用手托着下颌看他们三个混战得不亦乐乎,忽地坐起身来,大声宣布道——“所有人!都给我去跳舞!今晚不跳个通宵谁也别想走!”

“呃……跳舞,那个,我有点……”我挠着脑袋。

“我也不去。”天蓝色的seeker干脆地说。

Starscream斜瞟了我们一眼,一把拎起混战的三个小家伙,跳进了舞池。他即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操纵台上的灯光师把几束钛白色的灯光投到他的身上,那鲜红色的装甲简直能够炫花光学镜头。

美得简直就不像真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蓝色的seeker突然开口道,声音像我在实验室切割过的一种冻土带的矿石,有泠泠的脆响。

我转过头,望着他。他的面部装甲其实和Starscream非常相似,精致,细腻。然后他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吻我。”他说。

吓?我的CPU一时间高速缓存不足。

他不耐烦地切了一声,蹭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揪着我的胸甲,猛地把我扯下来,然后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唇。

三分钟后,他松开手,懒洋洋地重新坐了回去,趴在桌面上,用手撑着前额,清秀的脸庞上慢慢漾开某种古怪却又悲伤的表情:“真是的……你的吻技也够糟糕的……”

“也许我该说声抱歉?”我盯着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Thunder……cracker?”

他不作声,只是开始一杯又一杯地灌高纯度能量饮料。

言词梗塞在了我的音频处理器里。于是我也斟满一大杯,陪他一起灌得天昏地黑。

角落里的Soundwa ve安静地注视着我们。我打赌他什么都知道。


Starscream气喘吁吁地跳回座位的时候,我们正好灌完第三瓶高纯饮料。

“嘿!你们这两个家伙!想用能量液淹死自己吗?”他叫道,抢过天蓝色seeker手里的杯子。蓝色seeker歪歪斜斜地倒在他身上,含混不清地说道:“呃,Screamer,你是怎么……教他的……呃,吻技差劲,呃,透了……”

“得了,TC,你不也是我教出来的吗?”Starscream泰然自若。

哐啷。我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不一会,深紫色seeker乐呵呵地从舞池跑了回来,头顶上还趴着那两个兴奋得乱晃的小东西,然后哗地扑到天蓝色seeker身上:“TC!去跳舞吧!”

天蓝色seeker转而又歪歪斜斜倒进他怀里,打着酒嗝说:“呃,Warp,抱我,呃……”

于是Skywarp很认真地把他拦腰抱了起来,走进了舞池。



黎明时分,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Starscream的光学镜头因为充电不足而变成暗红色,他拉着我在空荡荡的舞池中旋转,旋转出一连串低低的笑声。

分别的时候,天蓝色的seeker把头倚在深紫色seeker的肩上,望着Starscream,咯咯地笑。

“别了,别了,Screamer!祝你和你的银灰色美人好运!”

然后他的光学镜头咔嚓闭合,整个身子向后坠了下去。深紫色seeker无奈地搂住了他,朝我们咧着嘴笑:“惨了。我得抱着他回去了。”

Starscream朝他诡异地眨了眨眼。“拆了以后记得装回去,你这炉渣。”

而我仍然愣在原地。



显然,我并不是银灰色。

更要命的是,我所知道的银灰色涂装的TF只有一个。

——Galacrown。


(数百万年后,我知道,那晚,他们其实是在庆祝数天前他们的秘密小组织的成立。
那个组织后来有了一个名字。Decepticon。)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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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糟糕的一章,捂脸~~
“吻我”那一句话,本来是闹闹和TC去跳舞的时候小红对天火说的,结果手一滑,就变成TC说的了(手滑个鬼!)
可是我好想听TC对天火说这句话!扭动~~
两位小攻的有爱的爬墙!后面的对灌喝闷酒也好有爱!

此外,这章里面恶趣味无数——比如小红穿上了A版的装甲(穿越了OTZ),比如小红给天火化妆(请相信,小红是按着威女王的妆容给天火画上去的),比如闹闹学狗叫(喂!塞星上有狗吗?)……
各位亲若是被雷到的话,请温柔地把俺拍成渣。
不过,这已经是最后能够恶趣味的地方了……接下来就只剩虐了,远目~~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0:53 | 4 楼
gon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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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ya!!我只能說ALL紅萬歲!!

小紅對TC表那麼兇嘛----TC人很好滴~

感覺粉好唷~~~期待LZ下篇!!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2:15 | 5 楼
夜月苍鬼
声波控与路控综合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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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和小红。。。。》///《也有爱,可是TC。。可爱的闹闹怎么办呀~~~好吧~~~请把闹闹交给俺来好好守护吧~~~(被揍飞出去。)

小红真是好任性的小公主哟。看他的言词,别扭的小家伙。
我在你身后  两步之距  却遥远的如同天与地
Megatron........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7:10 | 6 楼
ys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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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看起来……不怎么攻咩??

嗯~威总被归入ALL了……默~~~~将就吧~谁让你对小红那么不好~
会写文么?——我是文白
会画图么?——我是废柴
会灌水么?——我是水神
…………殴!!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8:17 | 7 楼
碳水化合物
崩坏教右护法夫人&G1乱P最高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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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小红你想干吗= =
这篇文里的小红很信任TC啊……看的舒服~
千万千万……别再是虐,合掌!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8:45 | 8 楼
sli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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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乐~~~~~~
看到小红就开心,seeker们有爱啊
顶端 Posted: 2007-08-27 09:21 | 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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