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e Ⅱ
TF的一生,当为三大目标而奋斗:
一、做个好TF;
二、找个好的bondmate;
三、找个好的研究导师。
当你的导师是塞伯斯坦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副所长Galacrown的时候,你和第三个目标有着粗略估算为2的78次方的光年的距离。当你自暴自弃,CPU判定应当弃置第三个目标并转而修身养性追求前两个目标的时候,那么,你会发现宇宙空间是对称折叠的,TF的人生准则在如此伟大的法则面前也不能幸免,所以你与前两个目标的距离与2的78次方的光年正好等长。
以上,为此定理的科学表述。
经证明,该定理在任何下条件均成立。
任何条件。
在Galacrown死后的第六个月,我打着呵欠走进了科学院T-067号监控室,忘记了适时地弓下腰,于是我的脸无可幸免地再次撞到天花板的视频投射装置,“铛”地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房间里的四个操作员从监控面板上抬起头,瞅了我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一致低头,重新开始工作。
“第三次了……”
“那装置估计修不好了吧,啧,上面又不拨款,看我们穷的……”
“嘿,你输了。Skyfire这次又撞上了。”
“切,输就输了,午餐请你喝高格亚涅。”
“要两杯。”
“……算你狠。”
——喂,就没有人关心一下我的面部装甲吗?喂?
我捂着鼻子蹭到一号监控台前,瓮声瓮气地问:“那些孩子都到了么?”
水陆两用挖掘机懒洋洋地晃了晃他的背钩,指向大屏幕——“喏,第九监控区,二号模拟考场,自己看吧。”
屏幕上显示出十几个小房间内的场景,每个房间内都坐着一个年轻的TF,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不断重复站起,坐下,站起,坐下的动作,有的十指交叉,仿佛在暗暗祈祷。每一个都动作僵硬,神情紧张,不知所措。
“唉,年轻真好。”我捂着鼻子作老头子唏嘘感动状。
“你当年也好不到哪去。”挖掘机瞟了我一眼,“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撞到六次天花板后,最终决定坐下,然后一屁股压塌了椅子。”
我立刻目光深邃地望向大屏幕。忽然,发现了蹊跷之处:“等等……还有一个房间是空的,帮我查一查,是哪个考生还没到?”
话音刚落,身后的监控台忽然传出奇怪的嘈杂声——
“报告!报告!第七监控区出现异常!”
“入侵者!是非法入侵!”
“速度过快,无法确认入侵者身份!”
“啊啊啊~~我的数据板!写了三天三夜的论文啊!”
“我的眼镜在哪里?喂?”
“普神啊!把我的午饭还来!”
操作员忙不迭地接收第七监控区发来的各种信息,紧张地向处理中心报告情况:“第七区请求进入二级警备状态,目前已被入侵区域:T3、T7、C9……”
我转而蹭到二号监控台前,感叹大屏幕上一片混乱的好景致。
五秒钟后,一滴冷凝液从我的面部装甲滑落。那个,该不会是……
“开一下播音装置。”我一把抄起麦克风,“第七区的事由我搞定。”
操作员瞪着我,一副“你少多管闲事”的表情。我对他回以温和的微笑,麦克风在手里优美地折成45度角。
——然后播音装置就打开了。
“咳咳,第七区的入侵者请注意,请注意,”我拿着被折成45度角的麦克风,尽量使自己听起来和蔼可亲,“地质研究所的选拔考试在第九区的二号模拟考场,现在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二分钟,请速前往第九区。完毕。”
大屏幕上,那个速度惊人横冲直撞的入侵者刷地变形,一台涂装鲜艳的红色seeker轻盈地落地。走廊上,几个生物所的研究员正惊恐万分地瞪着他。他左看,右看,然后揪过一个无辜的研究员吼道:“炉渣的!第九区在哪里?”
手里的麦克风折成60度角——孩子,你真的是seeker吗?
“那个,我想,你应该先往左拐……”话没说完,红色seeker就把生物所那家伙叭地丢开,急速地变形,嗖地冲得没影了。
监控屏上再次一片鬼哭机嚎哀鸿遍野。
唉,我是不是该告诉他,其实他应该先看看墙上的路标?
考试开始前五分钟,红色seeker砰地冲进模拟考场最后一个空着的房间,变形,端端稳稳地落到椅子上。然后神色自若无比安详。
我决定无视背后的三个操作员能够把我的白色装甲灼出个洞的恶狠狠的目光,慢吞吞挪回一号监控台,打开播音系统,朝所有考生说道:
“欢迎来到塞伯斯坦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年轻人们。我是副所长Skyfire,也是你们的监考官。首先恭喜你们击败了其他一千六百一十四位竞争者,从三次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而今天的考试,将决定谁能够最终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有的TF开始欢呼,有的在鼓掌,那个迟到的seeker响亮地哼了一声。
“你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今天的考试与前三次有所不同。没错,这次考试目的不在于考察你们的专业知识,而在于考察你们的实验操作能力。接下来,你们将通过一套全真的模拟系统,进行一次虚拟的实验。之所以采用模拟系统,是因为实验所需的矿石价格高昂,而我们所穷得掉渣……(“咳咳,咳!”监控室里的操作员们大声地咳嗽)总之,希望你们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平。好运。”
——考试开始。
监控屏上,考场的画面被频繁跳动的数字所取代。每个数字代表着一项指标,如筛选的精确度,鉴别的正确率,煅烧的稳定程度等等。
我俯下身,盯着屏幕:“这次的年轻人很有干劲嘛,一上来就开足马力……”
“这考试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挖掘机指了指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居然要同时处理这么多数据……这样不到一小时,那些孩子的CPU就会当掉。”
“所以速度很重要。要是到了一个小时还没做完,那也就玩完了。”我满意地哼哼着,搬过一张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免得重蹈当年的覆辙,“你们监控室的椅子怎么这么沉,搬起来真费劲。”
一片死寂。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四个操作员正在直直地瞪着我。表情几乎可以用悲痛来形容。
“Skyfire……”其中一个开口道。
“唔?”我满脸虔诚。
“监控室所有的椅子,都是和地面焊在一起的。”
“噢。”我继续满脸虔诚,慢慢地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然后猛地一摁,它又深深地插进了地面。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微微地笑。
四个操作员的表情不仅悲痛,而且有点欲绝。
“Skyfire……”另外一个开口道。
“唔?”我满脸无辜。
“监控室所有的椅子的底下,都是视频和音频线路。”
“噢。”我转过身,望着大屏幕,感慨道——“啊,今年考生的素质真不错……”
“Skyfire,那是三号监控台的屏幕,不是一号。”
半个小时后。
“有意思……”我望着监控屏,摸着下巴,“令人印象深刻。”
我指的是15号房间的考生。在运动性的操作程序上,如筛选、分类、研磨,他的速度与精确率要比第二名高出了11.53%。相当可观的一个数字。在控制性的程序上,如煅烧,由于缺乏对温度的稳定掌控,他的完成质量大概排在第三位,但是完成的数量却很惊人。在综合性的程序上,如熔解和分离,他展现出了良好的无机化学的功底,对同时处理不同类型的数据显得游刃有余。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恐怕还是他的速度。
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速度。
“我打赌那孩子撑不过45分钟。”挖掘机也注意到了那个考生,“简直是在烧自己的CPU。”
我撑着下颌,沉默不语。
四十五分钟到了。他还差两三步程序没有完成。关键的两三步。
屏幕上数字的跳动频率明显地变慢,控制力在急剧下降。
很遗憾,这样会严重影响到最终成品的质量。我叹了口气,年轻气盛啊。
三分钟过后。那些数字的跳动频率忽然不正常地上升。各项指标重新开始不断地向上蹿。那情形简直就像在拿酒精灯烤温度计。
“天哪,”其他操作员已经丢下了手头的工作,跑过来凑热闹,蹲在一旁唏嘘,“现在的孩子啊,真不怕短路……”
“啪”地一声,数字切换成了15号房间的画面。那个红色的seeker正疲惫地摘下头上的模拟装置。
“15号考生实验完毕。”挖掘机报告道,“时间共计51分49秒。”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差点被拍到监控面板上,轻快地说:“帮我盯着其他考生,我出去一会。”
15号房间的滑动门哗地打开。红色seeker慢慢地走了出来。动作僵硬。
不,与其说是动作僵硬,倒不如说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先抬右腿,再抬左腿,然后甩手,喀嚓嚓,喀嚓嚓,一二一,一二一。
“恭喜,你是第一个完成实验的。”我背靠着墙壁,低着脑袋,带着有趣的神情望着他。——原来seeker是这么小的。
他目不斜视,径直喀嚓嚓地往前走,一板一眼,姿势古怪。如果我没看错,他在——踢正步?
呃,难道所有的军品走路都得踢正步吗?
“喂,孩子,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这次考试可是相当耗费CPU的,我们已经为考生准备了休息室和能量补充液……嘿!你在听我说话吗?”
他仍然一二一地朝前走,朝前走。于是我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他的胳膊,从背后把他举了起来。
——普神啊,他居然还在踢正步。
两条细细的小腿在空中喀嚓嚓、喀嚓嚓地摆动。
“孩子,”我小心翼翼地举着他,拼命掩饰声音中的笑意,“你是不是CPU缓存不足了?所以只能执行简单程序?”
“放我,下来。炉渣。”他的音频处理器断断续续迸出几个单音节的词,同时双脚又在空中踢了几下标准的正步。
“如你所愿。”我把他放了下来,但是故意把他的方向稍微偏移了一点。他喀嚓喀嚓地走了几步后,咚地撞到了墙上。我憋着笑,把他举起来,重新放好,他又喀嚓喀嚓地走,不出二十米,再次咣地撞墙。
——简直就像儿时玩的那种小机器人模型,只会嘀嘀地朝前走,碰到障碍物就停下来。如果不把它们调个头,它们就会像这样,一直顶着障碍物,徒劳无用地走着,无法前进半分半毫。
“唔,根据我的CPU的初步估算,在你以最短路径走出科学院之前,你大概还会撞24,175次墙。”我扶着自己的手肘,歪着头看他。
“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他的脑袋顶着墙,咬牙切齿道。
“哦,那明年的今天,你大概就得哀悼你的导师了。请在我的墓前祭上‘帕兰斯’能量块。我喜欢那个牌子的口味。”
“那就,明年,的,后天。”他居然面不改色,“等你,录取,我,以后,我再,干掉,你。”
“好好,欢迎干掉我,在那之前,先去休息室吧。”我无奈地走过去,把他拎了起来。
他喀嚓喀嚓地挣扎,忽地,变成了一架鲜艳夺目的战斗机,呼啸着冲到走廊的尽头,壮烈地“嘭”地撞到墙上后,再歪歪扭扭地向右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耸了耸肩。
——古怪的小东西。
却如此美丽。
“古怪,却又美丽的小东西。”
我喃喃道。
怀里的红色seeker抬起头,唇角漏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支起纤细的腰,抬高下颌,在我的左颊上啄了一下。
——“想不想知道,那个时候,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的?”
他重新蜷进我的怀里,蠕动了两下,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支点。最终他选择了我的肘关节,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深深埋进那些接线之间——说句实话,很痒,甚至刺痛。
“嗯,我猜猜……”我尽量忽略胳膊上的刺痛,努力地思考着,“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儒雅有礼的航天飞机?”
“渣。”他简练地吐出一个词,又蹭了几下,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当然,这更痒了
“噢。”我继续努力地思考。这两年来,我已经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有时候,“渣”和“不”是同义词,而有的时候,“渣”却等同于“好”。“渣”的语义主要取决于语境。当然,语气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指标。如果根据这两项指标进行猜测,猜对“渣”的正确含义的概率为84.25%.
“那么,是一个好心、唠叨、笨拙的民用品?”我琢磨了半天,挑了几个我认为最有可能出现在他的CPU的词语。然后,满脸充满闪闪发光的期待,望着他。
“渣。”他侧过头,望着我。鲜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不定。
“好吧……”我已然自暴自弃了,“是个炉渣、废柴、机品低下、应当回炉重造的混帐?”
他居然有一点惊讶:“Skyfire,我不知道你还这么擅长粗口……”
都是托你的福。我在芯里嘀咕。
“算了。”他放肆地伸了个懒腰,后脑勺在我的肘关节管线上蹭来蹭去——普神啊,真痒——“谅你也猜不出来。”
“公布答案吧,”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拎起他,把他放到我的前臂上,“你忍心折磨一个科学家求知的灵魂吗?”
他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喂,除了把我拎来拎去,就没有更有新意一点的吗?”
“让我想想。”我故作沉吟状,忽地用两只手环起他的腰,翻了个身,这样他就躺在了我的胸前。
同时,我的身下发出了“喀喀”两声脆响。
“又压碎了两块。”他趴在我的胸前,懒洋洋地拖长了腔调,“是‘层序地层地层基准面的识别与对比技术’和‘矿石铅同位素示踪成矿物质来源综述’。”
“唉,可惜。在办公室里做就是这样。”我无奈地躺在满地散乱的数据板中间,双脚抵着书柜。刚才我们撞落了书柜上的大部分数据板,残留在架上的,看起来也摇摇欲坠。
他用左手支着脸颊,歪过头,恶毒地微笑。“干吗要在乎这些烂论文?每年科学院要吐出上万篇这种学术垃圾。而且……”他撑起上身,向前移,然后低下头,一口咬住我的脖颈间的管线,“你随时可以写出一篇更好的。”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
五分钟后,他松开口,舔着嘴唇。“回到正题。”他露出恶作剧般的神情,“你大概永远也猜不到,那个时候,我眼中的你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我摇头。大概是咬到音频线路了。火辣辣地疼。
——“在我眼中,你其实并不存在。”
我愣住了。
他似乎很享受我的这种表情,刻意顿了顿,才重新叙述道——
“由于那时我的CPU内存严重不足,已经无法整合外界传来的数据信息。因此,你只是一堆视频和音频数据,凌乱、无序、缺乏意义。”
“那你当时的反应是……”我的声音异常嘶哑。看来音频线路真的出了点小问题。
“只是备用系统的自动反应。”他简略地答道,再次低下头,吻住了我。
我贴着他的唇,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翻过身来,深深地回吻他。
办公桌被我轰然撞倒。
又有九块数据板碎裂了。
两年了。从Starscream作为一个军校的毕业生被中央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录取至今,已经过了两年。尽管他认路的本领并没有任何长进,但在学术方面,他确实令人侧目。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在学界内取得了相当的知名度——当然,如此高的知名度究竟是来自于他对煅烧T-33型软性矿石的新技术的研究,还是来自于他在学术报告会上刻意而为的撩人姿态,则不得而知。作为他的导师,我常常坐在会场最后一排,注视着他在演讲台上的表演,同时也见证着那些学者们早已神魂颠倒却要刻意伪装道貌岸然的模样。
很有趣。不是么?
有时他的目光会和我的交汇,然后他就会微微一笑,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所在的学界。
于是,我无声地一个词一个词地对他说:也是你所在的学界。
(被一台鲜艳的红色seeker搅得意乱情迷的学界。)
——“简直就像一场革命。”
一次学术酒会上,普莱姆斯纪念大学地质学系的一个老教授对我说。
“是指煅烧软性矿石的新技术吗?”我笑了笑。
那个与其说是学术革命,毋宁说是美容革命。Starscream已经在积极地联系面部装甲的生产厂家,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项技术能够让他们生产出更柔软、更具流线感、更富有光泽的面部装甲。当然,前提是他要分摊1.2%的利润。咳,现在的孩子啊,真比我们当年有经济头脑多了。
“不,”教授摇头,“我是指你的学生本身。”
“哦?”我不解地侧过头。
“真是难以想象,一台seeker居然能够应付这么多数据,并对其加以处理和整合,乃至创造新的理论。”他不断地摇着头,“你知道吗?我见过一个seeker,他的处理系统甚至无法承载普通的鉴别实验所需的数据量。”
“也许现在的军品已经升级了吧。”我耸耸肩。
“Skyfire,那个seeker是去年刚生产的。而想必你也清楚,seeker一直是量产型的。”那个教授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转身从自助餐席拿了一大堆能量块糕点,递给他,尽量人畜无害地笑:“要来点么?”
他叹了口气,接过那盘蔚为壮观的糕点。“现在铁堡外的行省都很乱,军品对民品的敌意越来越重。你知道Starscream对那些躁动不安的军品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总是翘课,并且时常迷路的好榜样?”
“拜托,副所长先生,你给我认真点。”教授看起来一副要神经系统衰弱的模样。
“他意味着可能性。”
消灭掉几个能量蛋糕以后,教授咕囔道——“夺取民用品所占用的知识资源,抹除军用品与民用品在智力上的差别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一场革命。”
他放下餐盘,抬起头,严肃地盯着我。
“不要让你的学生走得太远,否则他很有可能成为导火索。不,也许他就是火焰本身。”
我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缓和了下来。
“Skyfire,你还很年轻,不要让一时的头脑发热毁了你的前程。Galacrown还在世的时候,也曾这样教导过你吧?”
Galacrown,那些音节从他的音频系统中发出,像是某种陌生的音律。
“说起来,真是太可惜了。”他叹气,像普通的老年TF那样,抓着一个话题就开始念叨起来,“明明还那么年轻,又是地质研究所的副所长,前途无量啊。那些残暴的军品啊,真是……”
“军品?”我莫名其妙。
“是啊,军品。那些暴徒居然就这么把Galacrown给……”
“等等,等等,”我觉得自己的CPU在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出现了数据混乱,“他的讣告上写着,他死于地质侦察的意外事故。”
“没错,是很意外,谁能想到正好就在他侦察的地区出现了暴动呢,真是骇人听闻,啧啧……”老教授继续絮絮叨叨。
我漫不经心地吃着糕点,听他不厌其烦地细数Galacrown的种种种种。
我忽然意识到,已经两年六个月二十三天了。长得像一生。短得也像一生。
“呃,Skyfire……”老教授忽然叫道。
“嗯?什么?”我习惯性地作满脸虔诚状。
——“你把勺子吃下去了。”
我应该问他么?
当他哗地扫开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数据板,轻盈地跳上桌面,一把揪过我的胸甲,开始吻我的时候,我的内处理系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但很快系统就运转过荷,散热器似乎失去了功效,我们急不可耐地开始卸除对方的装甲——他比我要更迅速一些——天哪,设计出seeker装甲间的那些精巧暗锁的家伙都应该被扔进熔炉。
他咯咯地笑着,任那些鲜红的装甲松松垮垮地半拖曳在他的身上,踮起脚,伸手揽过我的脖子。
下一刻,桌上残余的数据板,哗啦啦地坠落了下去。
——“渣的,以后等我当了议员,我要首先提出一个议案。”
他用那种惯常的姿势,蜷在我怀里,半呢喃似地说道。
我用胳膊撑着脑袋,微微颔首,安静地望着他。
“要求国会修改生产标准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七款,”他喃喃着仿佛是在诅咒,“民用飞行器的尺寸大小,一律不得超过30个塞星基本单位。”
“哦,那就意味着……”我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只要踮起脚,我就可以吻到你。”他仰起头看着我。
我抚着他的脸颊。“为什么不修改第十款呢?只要改变军用飞行器的型号……”
“不要。”他任性地说,别过脸去,“seeker要是变得像运输机一样大,就一点美感也没有了。”
我笑着。然后笑容慢慢地散去。
——“很久以前,我也听过类似的话。”
“嗯?”他转过脸来,直直地注视着我。
“真的,已经很久了。”我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试图吻他。他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我。
“是谁说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沙哑。
我哑然失笑,抓过他的手,吻了一下。
“是我已故的导师。而他之所以想要修改生产标准法,是因为他想用数据板敲我的脑袋。”
他的光学镜头闪烁了几下。
“哦?”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有趣的意味,“他是怎样的一个家伙?”
“亲切、勤勉、优秀的地质学家。”
——“说谎。”
“好吧。”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是个成天绷着脸、神经质、尖酸、刻薄、性格恶劣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从背后轰他两炮、却又优秀得出奇的家伙。”
——“有一半是说谎。”
“Starscream,你还想听到什么?一部情节曲折的浪漫冒险传奇吗?”
他长久地注视着我,然后轻声说:“你真他流水线的不会说谎。”
(六年前,他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这样说道。
背景音乐是放得震天响的“普莱姆斯万福,啊,万福。”
他说,听着如此糟糕的音乐审核论文,那些论文就会显得不那么糟糕,尤其是你的论文。
他还说,你就不能稍微撒一下谎,来掩饰你的无知吗?
我说,听普莱姆斯万福啊万福的老头子都应该去死。
结果他居然真的就死了。)
他翻身坐起,跳下办公桌,捡拾着掉落在地面的装甲,有点疲惫地说:“明晚,9点,Omphalos酒吧。”
“呃?”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有几个朋友从卡隆过来。他们要见你。”他仔细地将自己的装甲间的暗锁一一扣上。
砰。
我直接从办公桌上掉了下去。数据板粉碎无数。
当我爬起来,从桌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他侧过头来,嘴角边隐隐漏出一丝微笑。
“打扮一下,别总是那副穷酸样。”扔下这句话后,他扬长而去。
——打扮一下。
嗯,打扮一下。
打扮……一下……
到底什么叫打扮一下啊?
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第17次停在光学反射镜前。映在镜中的是一架白色航天飞机。机翼和胸甲处点缀着简洁的红线。好吧,打从流水线下来后我就从没觉得自己的装甲有什么不对头,可是现在为什么我觉得身上的每一颗螺丝都安得不是地方?可恶,为什么脚部的推进器那么臃肿,而背部的喷气装置又那么累赘?
最终,我自暴自弃地坐回自己的充电床上。好吧,让我想想,一个书呆子航天飞机,走进一家充满了美丽的seeker的酒吧,那是怎样一个场景?
你完蛋了。CPU系统自动组合数据,进行分析,然后得出结论。
(CPU,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于是,两小时后,我一脸悲壮地奔赴Omphalos酒吧。尾翼在铁堡的天空中掠过,拖曳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Omphalos,铁堡城中声名鼎盛的酒吧,或者应该说,臭名昭著。虽然它有着一个古意幽深的名字——“世界中心之石”,不过在一个研究矿石的地质学家的眼中,这更像是个巨大的冷笑话。据说每日在这里进行的非法交易的金额数,可以与铁堡的证券市场日交易额媲美。
我弓着腰,做贼般钻进酒吧,一股刺鼻的高纯度提取液的气味迎面扑来,狂躁的重金属摇滚像锋利的刀刃,切割着我的音频接收器。光怪陆离的舞池中,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各种TF在疯狂地扭动,旋转。我瞪着舞池看了半天,才认出了两三种军用品——显然,他们或多或少都把自己给改装了。
我慌慌张张地在酒吧的角落里捡了个位子坐下——渣的,这椅子也太小太矮了,歧视航天飞机么?我们也是有机权的……大概吧。
我伸长脖子环顾整个酒吧,并没有发现那鲜艳的红色seeker的影子。视线无意地扫过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深蓝色家伙。他阴沉地抬起头,罩着半张脸的红色光学镜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诡谲地闪烁。那一瞬间,我有自己的CPU内全部数据都被读取的感觉。糟透了。
一只冰冷的手无声地环过我的脖子。
我吓了一跳。很不幸地,椅子的底座就在此时啪嚓断裂。我轰地摔倒,顺带着压到了身后的家伙。
“喂,Skyfire……”是Starscream的声音,慵懒,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笑意,“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
我狼狈地爬起。他仍然躺在地上,笑着,望向我。
普神啊,我从未见过他像今晚这样光彩夺目。他更换了装甲,深红和白色的色调,棕褐色和深金色相间的推进装置在他的两颊边闪耀。我就这么低头望着他,甚至忘了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他的笑容却消散了。
“Skyfire,你那是什么装扮?”他皱着眉头,“要去参加葬礼吗?”
“啊?”我窘迫地打量着自己。尽管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出门前,我还是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瓶最贵的润滑油,把自己上上下下胡抹了一遍。我最后一次用到它,还是在参加科学院的年会的时候。
于是他忽地跳起,把我拽到了酒吧后间,用几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呛人的液体在我的装甲和脸上抹了一通,然后后退两三步,打量着我,用一种满意的声调说:“这还差不多。”
我打了两个喷嚏,然后挪到房间里的光学反射镜前。
天哪,我看起来像是刚从颜料池里钻出来。光学镜头下那两道鲜红而狰狞的油彩尤为醒目。
“Starscream,原来你喜欢一个街头说唱歌手。”我沮丧地说。
“这不是说唱歌手,”他又在我的胸甲前抹上一大片骇人的鲜紫色——活像被溅上了机油,“是勇士。”
然后他砰地把手中的油彩罐扔开,拉过我的手,语调轻快地说:“来吧。我的勇士。”
第一眼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我不得不感叹,seeker这种生物实在美丽得不像话。
“Thundercracker,我军校时的室友。”
天蓝色的seeker漫不经心地抬头,瞟了我一眼,然后几乎察觉不到地朝我点了点头。
“Skywarp,我军校时的宠物。”
“喂,喂,Screamer,凭什么TC是你的室友而我就降格成宠物啦?”深紫色的seeker不满地叫了起来,摇晃着手里的高能饮料,摇得冰块喀啦啦作响。
“就凭你每个星期都要吃掉我的三分之一的能量配给。”红色seeker理直气壮地伸出魔爪去刮他的鼻子,“所以我是你的饲主。来,汪一个。”
“汪。”深紫色seeker居然真的小小地叫了一声。满脸气鼓鼓。
我觉得自己的光学镜头开始缭乱。面部装甲不自主地呈现抽筋傻笑状。
Starscream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我的脚。
“这是Skyfire,科学院地质所的矿石呆子,如果硬要加上什么头衔的话,他应该算是我的导师——当然,没有比他更烂的导师了。”Starscream懒洋洋地说。
深紫色seeker响亮地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大家伙,不是么?”他带点恶质的笑容凑近Starscream,神神秘秘地说,“看来你对大型机体情有独钟啊,这家伙也是,老大也是……不过这家伙好像比老大还要大上那么两号……”
红色seeker啪地抽他的脑袋,“闭嘴。少跟我提到老大。”
呃,老大?谁?我仍然在傻笑。
“Starcream,”天蓝色的seeker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澈,“你忘了,Soundwa ve和我们一块来的。”
红色seeker哼了一声,然后随便往酒吧的角落一指:“呐,角落里那个深蓝色的怪家伙,是soundwa ve。”
我转过头去,看到了刚才和我目光相接的那个TF。他深红色的光学镜头又闪了一下。我再次觉得自己的CPU被读取了。
“咳,你好。”我谨慎地远远地隔着人群对他说。
他似乎在向我微微地颔首,然后打开了胸甲。从里面跳出两个小东西,一路朝这边飞奔过来。下一秒钟,他们就蹿到了我们桌上,蹦蹦跳跳地要抢Skywarp手里的高能饮料。深紫色seeker大叫着,慌忙护住自己的阵地。然后他们三个就缠成了一团。
“Rumble和Frenzy,”Starscream懒洋洋地指着那两个小家伙,“Soundwa ve的宠物。”
“胡说!”一个小家伙忙着揪住Skywarp的头部装甲,尖叫道,“我们是Soundwa ve忠诚的部下!”
“好好,忠诚的小宠物们,”Starscream用手托着下颌看他们三个混战得不亦乐乎,忽地坐起身来,大声宣布道——“所有人!都给我去跳舞!今晚不跳个通宵谁也别想走!”
“呃……跳舞,那个,我有点……”我挠着脑袋。
“我也不去。”天蓝色的seeker干脆地说。
Starscream斜瞟了我们一眼,一把拎起混战的三个小家伙,跳进了舞池。他即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操纵台上的灯光师把几束钛白色的灯光投到他的身上,那鲜红色的装甲简直能够炫花光学镜头。
美得简直就不像真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蓝色的seeker突然开口道,声音像我在实验室切割过的一种冻土带的矿石,有泠泠的脆响。
我转过头,望着他。他的面部装甲其实和Starscream非常相似,精致,细腻。然后他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吻我。”他说。
吓?我的CPU一时间高速缓存不足。
他不耐烦地切了一声,蹭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揪着我的胸甲,猛地把我扯下来,然后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唇。
三分钟后,他松开手,懒洋洋地重新坐了回去,趴在桌面上,用手撑着前额,清秀的脸庞上慢慢漾开某种古怪却又悲伤的表情:“真是的……你的吻技也够糟糕的……”
“也许我该说声抱歉?”我盯着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Thunder……cracker?”
他不作声,只是开始一杯又一杯地灌高纯度能量饮料。
言词梗塞在了我的音频处理器里。于是我也斟满一大杯,陪他一起灌得天昏地黑。
角落里的Soundwa ve安静地注视着我们。我打赌他什么都知道。
Starscream气喘吁吁地跳回座位的时候,我们正好灌完第三瓶高纯饮料。
“嘿!你们这两个家伙!想用能量液淹死自己吗?”他叫道,抢过天蓝色seeker手里的杯子。蓝色seeker歪歪斜斜地倒在他身上,含混不清地说道:“呃,Screamer,你是怎么……教他的……呃,吻技差劲,呃,透了……”
“得了,TC,你不也是我教出来的吗?”Starscream泰然自若。
哐啷。我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不一会,深紫色seeker乐呵呵地从舞池跑了回来,头顶上还趴着那两个兴奋得乱晃的小东西,然后哗地扑到天蓝色seeker身上:“TC!去跳舞吧!”
天蓝色seeker转而又歪歪斜斜倒进他怀里,打着酒嗝说:“呃,Warp,抱我,呃……”
于是Skywarp很认真地把他拦腰抱了起来,走进了舞池。
黎明时分,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Starscream的光学镜头因为充电不足而变成暗红色,他拉着我在空荡荡的舞池中旋转,旋转出一连串低低的笑声。
分别的时候,天蓝色的seeker把头倚在深紫色seeker的肩上,望着Starscream,咯咯地笑。
“别了,别了,Screamer!祝你和你的银灰色美人好运!”
然后他的光学镜头咔嚓闭合,整个身子向后坠了下去。深紫色seeker无奈地搂住了他,朝我们咧着嘴笑:“惨了。我得抱着他回去了。”
Starscream朝他诡异地眨了眨眼。“拆了以后记得装回去,你这炉渣。”
而我仍然愣在原地。
显然,我并不是银灰色。
更要命的是,我所知道的银灰色涂装的TF只有一个。
——Galacrown。
(数百万年后,我知道,那晚,他们其实是在庆祝数天前他们的秘密小组织的成立。
那个组织后来有了一个名字。Decepticon。)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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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糟糕的一章,捂脸~~
“吻我”那一句话,本来是闹闹和TC去跳舞的时候小红对天火说的,结果手一滑,就变成TC说的了(手滑个鬼!)
可是我好想听TC对天火说这句话!扭动~~
两位小攻的有爱的爬墙!后面的对灌喝闷酒也好有爱!
此外,这章里面恶趣味无数——比如小红穿上了A版的装甲(穿越了OTZ),比如小红给天火化妆(请相信,小红是按着威女王的妆容给天火画上去的),比如闹闹学狗叫(喂!塞星上有狗吗?)……
各位亲若是被雷到的话,请温柔地把俺拍成渣。
不过,这已经是最后能够恶趣味的地方了……接下来就只剩虐了,远目~~